当夜三更,夜色如墨,一轮残月斜挂在天边。
青木城西,黑风岭上空。
平静的虚空突然泛起一阵如水波般的涟漪,随后,一艘长达十丈的血色骨舟凭空浮现,静止在半空中。
骨舟通体由无数惨白的人骨拼接而成,骨骼关节处严丝合缝,表面流淌着暗红色血光,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刺鼻血腥气。
骨舟船头,站着一个身穿大红血袍的老者。
他面容枯槁,双眼深陷在眼眶中,皮肤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浑身散发着冰冷阴鸷的气息,正是血魔宗长老——血河上人。
血河上人虽有金丹初期的修为,但若仔细看去,他胸口处的血袍微微有些下凹,隐隐散发着一股未能根除的冰冷败气。
之前他在云州争血祭失利,被陈凡剑意和老鬼自爆所伤,遭逢宗门内部死对头落井下石、暗中陷害,陷入数名同阶强者的围攻,九死一生才拼死杀出重围。
当年那一战落下的严重道伤至今未愈,不仅让他修为停滞不前,实际战力也比寻常金丹初期弱了半筹。
魔门内部倾轧残忍至极,落魄者便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若非逼不得已,他也不会冒险深入正道联盟管控的青木城。
只要能吞噬此地的极阴煞脉恢复伤势,甚至一举突破金丹中期,他便能杀回宗门,将那些陷害他的死对头抽魂炼魄!
在他身后,数十名身着黑袍的血魔宗精锐弟子整齐排列,个个气息阴森,眼神嗜血,修为最低的竟也是筑基初期。
骨舟无声无息地降落在城西黑风矿洞深处的一处隐蔽峡谷中,漫天血气瞬间被周围的禁制收敛得干净。
少顷,矿洞深处的一间密室内,幽绿色的骨火跳动闪烁。
一名潜伏在青木城多日的血魔宗暗探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石板,浑身如筛糠般剧烈打颤。
“所以不仅是我的爱徒血煞子死了,就连刚派出去的三名筑基前哨也都死了?还把血魂罗盘毁了?”
血河上人高坐在石椅上,枯瘦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手杖,声音沙哑低沉,听不出喜怒,却让整座密室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回……回禀上人,少主他……他确实陨落了。”
跪在地上的暗探声音发尖,冷汗打湿了背脊,
“三位前哨大人前去搜寻少主的血魂罗盘,结果……结果命牌也在前些日子碎裂。血魂罗盘也被毁了,对方极为狡猾,没留下一丝痕迹,属下们实在查不到凶手的具体身份……”
“废物!”
血河上人眼中血光骤然一闪!
噗!
那名跪在地上的暗探甚至连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头颅便如熟透的西瓜般凭空炸开,鲜血与脑浆溅了一地,洒在冰冷的石壁上。
密室两侧站立的其余几名暗探吓得扑通一声全部伏倒在地,身子贴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给我查!”
血河上人低声怒吼,情绪剧烈波动之下,体内陈年的旧伤隐隐作痛,气血翻涌,让他的脸色愈发狰狞。
“敢毁我血魂罗盘,杀我爱徒……不管这青木城里藏着什么老怪,这笔账,本座要千倍百倍地讨回来!”
他重重吐出一口血气,转头看向身旁一名一直颔首站立的黑袍老者:
“血冥老祖那边有消息了吗?”
那黑袍老者躬身递上一枚传讯血符,恭敬道:
“回上人,老祖法驾三日后便到。老祖让属下转告上人,在他到达之前,务必找到极阴煞脉的入口,彻底破开外围禁制,不得有误。”
“三日后么……”
血河上人接过血符擦掉,嘴角勾起冷笑,
“足够了。三日之内,本座不仅要找到煞脉入口,还要把那个坏我好事的杂碎抽魂炼魄,碎尸万段!”
与此同时,青木城内,陈凡租住的小院内。
静室中,陈凡盘膝坐在蒲团上,眼帘微垂,周身太初法力如水流般顺畅运转。
突然,他双眼蓦地睁开,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金芒。
他日前在城西黑风岭外围的几处荒山上,暗中布下了极其隐蔽的二阶子母感应阵法。
子阵无声无息地嵌在山石裂隙间,不带半点法力波动,母阵则收纳在他手中的感应盘上。
就在刚才,母阵盘微微一震,其中一枚子阵无声崩碎。
虽无法窥探到那边的具体情形,但那股瞬间冲毁子阵、凌厉凶戾的模糊血煞气息——绝不会错。
“大哥哥,怎么了呀?”
识海中,原本正在翻滚耍闹的小白停了下来,大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
“老对手,终于来了。”
陈凡在识海中微应,语气平静如井水,毫无波澜。
“是那个血河老鬼吗?”
小白兴奋地拍着小爪子,“他可算来了!这次咱们炼成了七十二地煞庚金剑阵,非把它剔成白骨不可!”
陈凡微微摇头:“不可轻敌。血河上人虽带着旧伤,战力折损,但终究是实打实的金丹期修士,保命手段颇多。况且他定会带上不少血魔宗精锐,正面硬拼变数太大。”
“那咱们怎么办呀?”
小白眨巴着大眼睛问。
“不急。”
陈凡闭上双眼,重新入定,
“赵清和周岳明日一早就会带人扑向黑风矿洞。血河上人刚落脚,正急着挖掘煞脉,两边撞在一起,自然有一场好戏。”
黑风矿洞深处的密室中。
血河上人挥手叫退了瑟瑟发抖的暗探,独坐在石椅上,周身翻涌起粘稠如墨的暗红血光,借着地脉阴气压制内脏作痛的旧伤。
他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一枚通体血红的玉简。
那是血煞子生前在青木城潜伏时,传回宗门的最后讯息。
血河上人将神识探入其中,玉简微亮,一幅关于青木城地下水脉与灵脉走向的复杂地图在他脑海中缓缓展露,其中最核心的位置,被红芒重重标注。
“极阴煞脉……上古遗迹……”
血河上人死死盯着地图上的标注,双眼中贪婪之色大盛,枯瘦的双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极阴煞脉下方,竟然镇压着一处上古洞府遗迹!
若非血煞子无意间触动了外围禁制,根本无人能发现这个惊天秘密!
“只要本座抢先破开禁制,得到了遗迹中的上古传承与至宝,不仅旧伤能瞬间痊愈,突破金丹中期乃至后期指日可待……”
血河上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发出一阵刺耳尖锐的低笑:
“到时候,什么血冥老祖,那些在宗门陷害本座的死对头,还有玄天剑宗……都将被本座踩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