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小白的传音,陈凡面容微沉,眼神冷了下来。
“小白,指给我看,在哪个方位?”
陈凡在心底问道,双手依然自然搭在膝盖上,维持着盘膝调息的姿势。
小白缩在陈凡怀里,爪子轻轻勾了勾他的袖口,传音道:
“大哥哥……就在东南方向的高空,还有西边那片屋檐下的阴影里。东南方的气息冷得刺骨,像是一汪血池;西边那个气息忽隐忽现,像是一团没有形状的黑雾……”
陈凡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一冷如血池,一隐如黑雾。
小白的天赋感应,直接揭开了夜幕下的伪装——血魔教,以及自称“太初旧部”的势力暗哨。
这两方势力比他预想的更难缠。
即便他拿到墨衣楼的首席客卿令牌,住进有五阶聚灵大阵遮蔽的独立雅院,依然被这两股暗流盯上了。
“手伸得倒挺长。”陈凡心中冷笑。
若换作寻常修士,被化神后期乃至半步炼虚的强者隔空锁定,恐怕早已乱了方寸。
但他历经无数杀劫,深知越是被动,死得越快。困守在这座小楼里,无异于坐以待毙。
陈凡双眼微凝,丹田深处的太初真元运转起来。
“太初有道,化万物为剑……遮。”
陈凡心中默念剑诀。刹那间,一股微弱的太初剑意自他体内荡漾开来。
太初剑意包含造化之机,不仅可主杀伐,更能演化微尘。
随着剑意弥散,陈凡与周身空间融为一体。剑意如同一层透明屏障,将整个雅院与他的气息彻底剥离。
外界高空中窥视的神识扫过屏障,只觉得雅院内一切如常,那盘膝而坐的灰衫青年依旧在打坐调息,毫无察觉。
而在屏障遮蔽之下,陈凡已经反客为主。
他分出一缕神识附着在太初剑意上,贴着地板与墙角阴影,悄然向四面八方蔓延。
“听风剑域,开。”
陈凡闭上双眼,感知随剑意无限延伸。
庭院外的竹叶沙沙声、远处街道的喧嚣声,乃至数十丈外虫豸爬过草丛的细微动静,皆清晰呈现在脑海之中。
不多时,那缕剑意便探到了西边屋檐下的阴影处,以及东南方百丈高楼的顶端。
陈凡凝神催动太初剑意,解析着两处暗哨传输的微弱波动。
西边阴影里的黑影浑身裹在黑袍中,周身无半点灵力泄露,呼吸与心跳压低到了极限。
即便用听风剑域探查,也只能捕捉到一种冰冷死寂的气场。
这绝对是那伙伪旧部的人。
这等潜伏手段,若非小白天赋异禀,寻常化神后期甚至炼虚初期都极难发觉。
而东南方高楼顶端的气息虽然隐蔽,却带着一股黏稠的腥臭味。
就在陈凡将剑意蚕食过去的瞬间,一道极细微的神识传音自高楼顶端散发出来,顺着夜风飘向城西。
这种私密传音本有禁制包裹,但在太初剑意面前,那层禁制屏障被轻而易举地撕开一道裂缝。
一道干涩阴冷的男子声音,清晰地在陈凡脑海中响起:
“启禀大人……目标入城后径直去了墨衣楼,如今已拿着客卿令牌入住后方的聚灵雅院。观其修为,不过化神初期,无脱逃迹象。”
短暂沉默后,传讯玉符那头传来一道沙哑的冷笑声:
“墨衣楼的客卿?墨夫人倒是惯会护短。可惜,她保得了一时,保不了一世。这小子在苍梧域斩我教数名血衣卫,坏了本教大事,教主降下必杀令,定要将其抽魂炼魄、夺取剑符。”
“大人,咱们何时动手?墨衣楼在落星城势力不小,若在城内明着抢人……”
“愚蠢。”
那沙哑声音呵斥道,“落星城有城防大阵,冒然私斗会引来城防卫队与墨衣楼联合围剿。教主已派‘血手判官’大人赶赴落星城主持大局。判官大人乃化神后期巅峰、脚踏半步炼虚的强者,手中‘血骨判官笔’饮血无数。大人交代了,已在城外布下天罗地网,只要这小子出城半步,就是他的忌日。”
“若他缩在城里不出来呢?”
“判官大人自有妙计逼他出来。今夜你死死盯住这处院落,绝不可让他脱离视线。明白了吗?”
“属下遵命。”
微弱的传讯波动沉寂下去。
密室中,陈凡睁开双眼,瞳孔深处跳动着冰冷的杀意。
血手判官,化神后期巅峰,半步炼虚。
听到这个修为,陈凡并无恐惧,嘴角反而勾起一丝冷意。
血魔教的主力虽然在城外布防,由血手判官坐镇,但驻扎城内的这股眼线,是对方最灵敏的触角。
只要这双眼睛还在,他在城内的一举一动便完全暴露在对方掌控之下。
与其等对方布置妥当逼迫自己,不如趁对方主力尚未完全发动,先下手为强,斩断眼线。
“大哥哥……你要出去吗?”
小白感知到陈凡周身的杀机,小声传音。
“嗯。”
陈凡摸了摸小白的头,压低声音,“小白,留在院里,催动你的隐匿神通,假装我还在这里打坐。我去去就回。”
“大哥哥小心。”
小白点头,身形微闪,化作一道白光落在蒲团上,周身散发出与陈凡一模一样的气息与轮廓。
陈凡自储物袋中取出一件漆黑斗篷披上,脸部肌肉微微蠕动,骨骼作响,眨眼间变幻成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散修。
“太初遁空。”
陈凡捏动剑诀,化作一缕幽烟,避开木楼正面的禁制波动,自三楼后窗掠了出去。
太初剑意将他的气血与灵力波动压制到极致。
他贴着建筑物的阴影,贴地疾行。
西边屋檐下的黑影与东南方高楼上的血魔教探子,自始至终都未察觉监视的目标早已脱身。
凭着听风剑域截获的空间波动与灵力残留,陈凡在落星城的巷道中穿梭。
避开主干道与巡逻的城防卫士,他一路摸向落星城西北角。
那里是落星城的废弃街区,龙蛇混杂,正是邪修据点潜伏之地。
片刻后,陈凡在一座废弃的破败酒楼前停下脚步。
这里黑灯瞎火,四周弥漫着腐臭味。
但在陈凡的神识感应下,酒楼地底下隐隐有着极其微弱的气血阵法波动,正是刚才那名血魔教探子传输讯息的目标据点。
陈凡站在死角阴影里,体内的太初真元提至巅峰。
“就是这里了。”
陈凡掌心中一柄下品灵器飞剑凭空浮现,太初剑意附着在剑锋之上,毫无声息。
他身形一晃,避开门前的低阶感应阵法,自破损的窗户滑入内部。
进入酒楼,四周一片死寂。
陈凡踩着碎砖,摸到通往地下的暗门处。
暗门并未锁死,虚掩着一条缝隙,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陈凡皱了皱眉。
太安静了。这里作为血魔教的据点,不该连半个护卫的巡逻声都没有。
难道对方早已察觉?
陈凡不再犹豫,指尖微弹,劲风轰开暗门,整个人暴射而入。
“受死!”
陈凡低喝,灵器飞剑化作凌厉的暗金剑芒,直刺地下室大堂中央。
然而,预想中的剧烈碰撞并未发生。
剑芒掠过,刺穿了一张烂木桌,激起满地灰尘。
陈凡持剑立在大堂中央,黑眸冰冷地环顾四周。
地下室占地百丈,摆放着白骨与炼制血丹的破烂丹炉。
但此时此刻,这里空无一人,空气中只有残存的淡淡血腥味,说明这里的血魔教徒在半个时辰前便已撤离。
“撤走了?”
陈凡眉头紧锁,警惕地防备着周围可能存在的陷阱。
神识扫过一圈,并未发现杀阵迹象。
陈凡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被劈成两半的木桌残骸上。残骸堆里,躺着一封用鲜血书写的红皮信笺。
信笺上没有禁制,只有几行透着杀意的血色大字。
陈凡长袖一挥,真元托起血信平铺在面前。
灯影下,血信上的字迹清晰可见:
“陈凡小友,不必找了。你以为凭着太初剑意能断我耳目,殊不知你自踏入落星城的第一步起,早已在判官大人的掌心中。墨衣楼保得了你一时,保不了你一世。若想保住苍梧域那些与你有关的蝼蚁性命,今夜子时,单枪匹马赴城西废庙一叙。若敢带墨衣楼一人,或者子时不到……本座便血洗你在下界的一切留存!”
信笺末尾,落款是两个猩红大字——
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