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将悬浮在面前的血信扯入掌心,真元一震,红皮信笺顿时碎成漫天血粉。
信中威胁之意赤裸,不仅点破了他拥有的太初剑意,更拿苍梧域的亲友宗门作为要挟。
“城西废庙,血手判官……”
陈凡冷笑,黑眸中无半点慌乱,一片幽深。
对方能留下血信,且算准他会摸到这处据点,足见对其行踪掌握极深。
但信中的急躁,也反向证明血魔教在城内的布置并未万全。
陈凡走出地下室,身形如幽烟般没入落星城黑夜。
他未立刻赶往城西,在巷道间兜了数个大圈,确认身后无尾巴跟随,才停在一处高楼阴影下。
“大哥哥,血信上写了什么?”小白传音问道,带着担忧。
“血魔教约我子时去城西废庙。”
陈凡平静传音,“不过,这信上的气味与路数有些古怪。”
“古怪?”
“适才在雅院,血魔教探子分明传讯说血手判官在城外布下天罗地网等我出城。可这封信却要我今夜子时去城西废庙——废庙虽在城西边缘,但处于落星城城防大阵笼罩范围内。”
陈凡眼神微凝,“血魔教若真想逼我出城,绝不会把地点选在城防大阵眼皮底下。”
这其中定有蹊跷。也许根本不是血魔教留下的信,又或是多方势力在借血魔教的名号浑水摸鱼。
但无论如何,这趟废庙他必须去。
不去,敌暗我明;
去了,哪怕是龙潭虎穴,也能借机看清幕后之人。
夜色渐深,寒意愈浓。
离子时还有半刻钟,陈凡来到落星城城西边缘。
此处远离繁华街区,全是坍塌废墟与荒废宅院,人烟稀少,巡逻极少。
一座破败古庙伫立在废墟中央,坍塌的砖墙爬满枯藤,门匾断成两截掉在泥土里,依稀辨得出“观音”二字。
陈凡停在百丈外的一棵枯树树梢上,太初剑意向废庙弥散。
听风剑域瞬息覆盖了废庙。
大殿内盘膝坐着一道黑影。
气息冰冷死寂,周身被诡异黑雾遮蔽,呼吸与气血几乎降到了死人地步——正是先前在雅院西边屋檐下潜伏的那道“伪旧部”气息。
“化神后期。”陈凡黑眸微闪。
此人并非血魔教的血手判官,而是自称“太初旧部”的人。
陈凡瞬间想通关窍。血魔教的据点恐怕已被这伙人摸清,那封血信正是他们假借血魔教之名留给自己的引线。
陈凡飘然落地,收起漆黑斗篷,恢复原本模样,按着腰间飞剑迈入废庙山门。
踏入大殿,迎面吹来刺骨风声。
大殿中央有一尊断头石佛,佛像前摆着破铁炉,燃烧着几根半残残烛,幽黄火苗在风中摇曳。
坐在佛像前的黑袍人睁开双眼,露出双无感情的灰色瞳孔。
化神后期的威压在空气中流转,但对陈凡并未露出杀机,反而带着审视。
“陈凡小友,你果然来了。”黑袍人声音低沉沙哑。
陈凡停在十丈外,手按剑柄,面无表情:“阁下假借血魔教的名义将我引来,手段未免下作。”
黑袍人轻笑一声,缓缓站起身:“若不借血魔教的名号,陈小友又怎会连夜赶来?本座乃太初圣地旧部执法长老——黑骨。奉我家少主之命,特来迎候。”
“太初旧部?”陈凡嘴角勾起讥讽,眼神冰冷。
早在苍梧域,玄冰剑君便警告过他——天界如今有一伙自称“太初旧部”的势力招揽传承者,实则是鸠占鹊巢的伪旧部,旨在搜刮太初剑碎片与核心功法。
陈凡心中戒备提到了极致,表面上却收敛杀气,装出疑虑与震惊:“太初圣地早在数万年前覆灭,何来的旧部?”
黑骨长叹:“当年圣地遭强敌围攻,毁于旦夕,但薪火未绝。我等先祖拼死护送血脉与典籍突围,隐姓埋名数万年。如今少主出世,正是为了重聚太初弟子,重振雄风。”
说至此处,黑骨盯着陈凡,语气热切:“陈小友在下界得太初剑意传承,乃天定的栋梁。少主特派本座邀请你回归正统,加入我太初旧部。只要你点头,资源任你调配,少主更愿许你‘核心护法’之位!”
听着黑骨的陈词滥调,陈凡心中冷笑。
若无玄冰剑君提点在前,寻常飞升修士面对化神后期的拉拢与许诺,恐怕早已纳头便拜。
陈凡按下杀机,决定虚与委蛇,套取情报。
他脸上的疑虑化作动摇与犹豫,低沉道:“重振太初圣地,陈某义不容辞。只是我势单力薄,又被血魔教盯着,加入你们恐怕只是累赘。况且太初圣地最重要的传承乃是太初剑碎片,光靠空口白话,如何重振?”
见陈凡谈到“太初剑碎片”,黑骨灰色瞳孔深处泛起隐蔽的贪婪。只当这小子年轻气盛,被大义与资源迷了心窍。
“哈哈!陈小友果真是明白人!”
黑骨大笑,压低声音,“实不相瞒,我家少主乃太初正统血脉,掌握了极强的太初感应之法。三月之前,少主已确切掌握了两块太初剑碎片的下落线索!”
两块太初剑碎片!
陈凡心脏微微一跳,强行压下情绪,流露出适当的震惊:“此话当真?”
“本座岂会拿这等大事打发你?”
黑骨傲然道,“一块潜藏在天荒域的太古遗迹中,另一块落在一家大型商会的宝库深处。只要你加入我等,献出你手中的太初感应秘法与剑意心得,少主便承诺将这两块碎片的感应权与你共享!”
“献出感应秘法与剑意心得?”陈凡心中冷笑。
狐狸尾巴到底露出来了。
什么重振圣地、共享碎片,说到底依然是为了骗取他身上的太初剑意与碎片信息。
若真跟着去见所谓少主,踏进大本营的瞬间就会被抽魂炼魄。
不过知道了“两块碎片线索”,今夜便没有白来。
陈凡深吸一口气,浮现出纠结与挣扎之色。
沉默半柱香后,才抬头看向黑骨:“黑骨长老,此事关系重大。陈某初来天界,对贵部尚不了解,且墨衣楼那边还有私事未处理妥当……还请给陈某三天时间考虑。”
“三天?”黑骨皱眉,灰色瞳孔凝视陈凡,评估话中真假。
陈凡毫无惧色地对视,带着散修特有的警惕:“怎么?贵部连三天的考虑时间都不愿给?若如此,陈某不得不怀疑贵部的诚意了。”
听陈凡这么说,黑骨打消了怀疑。
行事谨小慎微才符合陈凡在下界杀出重围的履历。若一口答应,他反而怀疑有诈。
“好!有魄力,亦够警惕!”
黑骨爽朗一笑,手腕一翻,一枚通体漆黑、刻着繁复莲花纹路的玉符飞到陈凡面前,“此乃我太初旧部的专属传讯玉符。三天后子时,你只需往玉符中注入一缕太初真元,本座自会接你去见少主。”
陈凡接过玉符,入手冰凉,内里隐含一丝神识追踪禁制。他神色如常地收入储物袋,拱手:“一言为定。”
“陈小友,希望你不要让少主失望。天界浩瀚,血魔教势大,单打独斗是活不久的。”黑骨留下一句话,周身黑雾爆开,瞬间消失在大殿之中,无一丝空间波动。
陈凡立在原地,听风剑域张开,确认黑骨彻底离开后,脸上的纠结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度冰冷。
他摸了摸储物袋中的黑色玉符,嘴角勾起讽刺:“两块碎片……伪旧部少主……这趟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三天时间,足够他做许多安排。
陈凡不再逗留,原路返回,避开城防巡逻,悄然摸回墨衣楼后方的聚灵雅院,自三楼后窗掠入密室。
蒲团上,小白散发的假象溃散,化作白光扑回陈凡怀里,传音:“大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陈凡刚准备开口安抚,眼角余光却猛地一缩。
二楼雅致的客厅茶案旁,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婀娜身影。
那人一身紫素墨衣,云鬓高耸,纤手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灵茶,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
正是墨衣楼主人——墨夫人!
密室与客厅间的禁制在她面前形同虚设。
陈凡肌肉瞬间紧绷,太初真元暗自提至巅峰,锐利如鹰隼,推开密室大门走了出来。
墨夫人缓缓放下茶杯,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一身夜行衣未褪尽的陈凡,幽幽开口:
“陈客卿,大半夜不睡,去城西废庙……见了太初旧部的人?”
听到“太初旧部”四个字,陈凡心头猛震,瞳孔急剧收缩!
他此行极其隐秘,不仅用了太初剑意遮蔽天机,连小白的伪装都未看破,墨夫人究竟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