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说!”
汪云鹤说话的同时,已经闪身进入寝舍。
一改他往日温文尔雅。
汪云鹤这次有事。
林长生瞬间就意识到,他马上关好房门,闩好。
汪云鹤随手打出一道符,彻底将寝舍与外界隔绝开来。
他这次没有像上次一样,进来就打量,也没有落座的意思。
而是直接问:“药园怎么样?”
林长生点头,“多谢汪师兄的提醒,长老人其实不错。”
“嗯。”
汪云鹤嗯了一声。
然后,动作麻利的拿出一个酒坛,和两个玉碗,直接在林长生的木桌上,倒了两碗酒。
酒花翻动之间,清香四溢。
汪云鹤没有询问林长生喝不喝酒,酒量如何,直接推给他一碗。
林长生心头一沉,汪云鹤这架势,像是来辞行的。
而且,时隔一月多,汪云鹤变化很大。
人倒是没有增肉,还是那么清修,瘦长,但眼里好像有光了,不像之前那般迷茫。
这是林长生人生意义上第二次饮酒。
第一次是跟张昊分别的时候。
别人说酒有很多分类,但在林长生眼里,除了辣似乎都一个味。
所以,他一直不喜欢酒的那股烈,闻着就想吐。
但这个气氛,他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丹房那边,我已经请辞了,以后……灵玄门再无汪云鹤。”
汪云鹤说完,不顾林长生惊愕,直接和他碰了一下碗,端起碗猛地灌了一口。
林长生犹豫了片刻,双手端起碗,脸色带着一股狠劲,也是跟着猛灌一口。
顿时,感觉身体像被点着了,林长生咽下去之后,缓了口气,不知道该说啥,“恭喜师兄。”
汪云鹤苦笑,“没什么好恭喜的,连自己的丹童都保护不了,最后混到请辞的下场。”
说完,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剧烈滚动一下。
林长生勉强笑道:“起码汪师兄自由了,以后会有更多的选择。”
的确!
汪云鹤点头。
第一次盯着林长生认真打量起来。
万分感慨。
眼前少年,实在无法与半年前丹房送炭那小家伙联系在一起。
很久后,汪云鹤从林长生身上收回目光,“长生,有没有考虑过回丹房?”
林长生果断摇头,“药园就挺好。”
接下来,两人断断续续,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半个时辰。
一坛酒见底。
这时,汪云鹤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这枚玉简,等我走远再查看。”
“另外,这个三足青鳞炉,是我机缘所得,转赠给你,希望能帮到你一点吧。”
话音刚落,汪云鹤拿出一个三足青鳞炉,放在林长生面前。
仅仅一眼,林长生便感知到,这座丹炉比他那个紫铜炉高级了太多。
炉身上,三圈淡青色的鳞纹,层层叠叠,隐隐有灵光流转。
但眼下,他并未过多关注丹炉,而是看着那玉简。
林长生没碰玉简,只看着汪云鹤,“师兄准备,去哪?”
汪云鹤没有说,只是笑了笑,苍白的脸色,看不出情绪。
要不要将张昊的消息告知,让他们见一面?
林长生忽然很纠结。
算了,见了又能如何?
不如让他少份牵挂。
以汪云鹤现在的身份,在灵玄门确实没了立锥之地。
他的性格,不适合和人斗。
倒不如出去历练一番,或许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这时,汪云鹤缓缓起身,指了指桌面上的空酒坛和两个酒碗,“自己收拾,我就不帮你收拾了。”
林长生点了点头,“好!”
“不要送!”
汪云鹤说着,拿出一顶斗笠压在头上,自己拉开门,萧瑟的身影消失而去。
林长生隔着门,躬身送别汪云鹤离去,直到他的脚步声远去,才缓缓直起腰来。
他转身看着桌上的青鳞炉和玉简,没动。
酒劲上来,眼眶发热。
忽然想起张昊,也不知道那小子现在怎么样了?
似乎过了很久,林长生才收起了丹炉,暂时没有心情去研究。
然后,拿起玉简,没有禁制,神念探入。
“这是?”
林长生越看越心惊,里面竟是一条条罗列好的罪证。
仅仅看了第一行,就让他后背直冒凉气。
“陆玄霜,丹殿执事,七笔罪。”
林长生继续往下看。
第一笔:克扣丹房灵材。
三年前,紫纹藤八百斤,以“虫蛀报废”销账,转卖绣水镇,获利五千灵石。
经手人:周祥年。
第二笔:私售宗门二品丹方。
卖与阳原城青草堂。
经手人:周祥年,抽成三成。
第三笔:谋害前任丹房主事。
熏香中混入蚀神散,操作人:周祥年,事后升任主事。
第四笔……
林长生一页页看下去,总共十三笔,记录得极尽详细。
大肆地侵吞丹房灵材,每一笔的数字,都触目惊心。
里面不仅仅是陆玄霜,还得周祥年的,甚至还提到了一个匿名人。
感觉就像一张大网,将整个灵玄门的丹殿和丹房,罩在其中。
除了各种大肆的侵吞,还有操纵丹试,伪造弟子考核等等。
每一笔都有时间、地点、经手人。
虽然没有直接物证,但逻辑链完整,像是精心梳理过。
看来这些年,汪云鹤以后有所准备,只是差不多一点火候,被陆玄霜先下手为强了。
林长生看完,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心久久地无法平静。
感觉张昊的事,简直就是冰山一角。
林长生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这才小心翼翼将玉简收起,放到储物袋最深处。
次日辰时,药园。
林长生像什么事没有发生过一样,照常挑水浇地,施肥等等。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炼,药园内的活,林长生已经轻车熟路。
十几亩的药园,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
玉瑾长老鲜少再插手,只是远远看着,只是偶尔会点拨他几句。
这夜,林长生回到寝舍。
远远就看到门框上用刀钉着一张纸。
“缩头龟林长生,三日后,巳时三刻,老子压制修为,演武场等你!”
署名,周铁虎。
名字上歪歪扭扭按了个血手印。
这是周铁虎给他下的第三封挑战书。
第一份,被他揉了,第二份,被他烧。
按照外门不成文的规矩,避战三次,名声就废了。
不仅炼丹的生意没法做,还会牵扯到他内门考核。
这次,没有推脱的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