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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要见我？”
林长生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惊愕。
柳红袖瞪他一眼，“怎么……害怕了？”
林长生迎着柳红袖的直视，没法躲闪，只能如实应答，“是有一点。”
不害怕才怪呢。
自己满打满算入仙门还不到两年时间，亲传弟子的位置都还没坐热乎，就被推到了长老提名的台面上。
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太过冒进了？
一瞬间，林长生在脑海里将前前后后的利害关系盘算了一遍。
算来算去，结论都是自己这一步确实走得急了些。
好歹等苍渊丹会结束，多多少少替宗门挣回些颜面，再提晋升的事也不迟。
更关键的是，他如今已经和陆长陵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能不能平平安安迈过丹会这道坎，他自己心里都没底。
算了，事已至此，想再多也没用。
见便见吧。
他只记得掌门姓秦，至于全名，宗门上下没人敢直呼其名。
虽说一直未曾谋面，但能坐上掌门之位百年之久，总不至于和陆长陵蛇鼠一窝。
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召见，十有八九，还是和长老提名脱不开干系。
“无需紧张。”
柳红袖起身，迈步朝殿外走去，“到了地方，秦掌门问什么，你据实应答便是。不用拐弯抹角耍心思，也用不着低三下四刻意讨好。”
“弟子记住了。”
林长生紧跟在柳红袖身后，出了太虚大殿，一路御空，直奔玄天峰最高处。
一炷香后，层层缭绕的云雾被甩在身后，一座通体琉璃的巍峨大殿闯入视野。
很快，两人缓缓降落在大殿外的青石广场上。
“等等。”
柳红袖忽然开口，悠然转过身来。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林长生翻起的衣领，又顺着袖口将褶皱一处处捋平。
动作很慢，一丝不苟，连衣摆处沾的一点细碎草叶都随手捏了去。
林长生微微一怔。
这一瞬间，竟让他恍惚想起幼时旧事。
心底猛地泛起一股温热的暖意，他连忙偏过头去，不敢再多想。
“去吧。”
柳红袖收回手，深深看了林长生一眼，语气比平日里柔和了几分。
林长生点了点头，朝着柳红袖躬身行了一礼，转身便朝着那座庄严肃穆的大殿走去。
柳红袖立在原地，目光追着那道略显单薄却脊背挺直的背影，直到他走出很远，才缓缓转过身，纵身离去。
林长生站在足有四五丈高的精雕大门前，伸出的手忽然顿在了半空。
他自然清楚这扇大门之后意味着什么。
这里是整个灵玄门权力的最高点。
只要能得到里面那位的一句认可，他才算真正有了和陆长陵正面叫板的资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靠着师尊庇护，在夹缝里求存。
一时间，心潮涌动。
过往的种种遭遇不由纷至沓来。
杂役院的牛皮鞭、丹房的毒灵材诬陷、石荒山的截杀、执法堂的对峙……
林长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思绪。
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他屏息凝神，将心底所有杂念尽数排空，心神彻底沉静下来。
林长生抬手，轻叩殿门。
很快，殿内传来一道低沉的中年男子声音，“进。”
林长生推门而入。
大殿之内空阔幽静，香烟缭绕，淡淡的檀香混着书卷气息扑面而来。
正首一张深紫色的木案，端坐着一位中年道者，素白道袍，鬓角微霜，瞧着约莫四十来岁的模样。
他的眉眼正沉静在手中一本泛黄的古经之上，周身瞧不见半分磅礴威压，但给人一种需要仰望之感。
金丹巅峰。
林长生心头微动。
这位，应当就是执掌灵玄门百年的秦掌门了。
林长生放缓脚步，缓步上前，躬身行礼，姿态不卑不亢：“弟子林长生，拜见秦掌门。”
秦掌门缓缓放下手中古经，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他身上，细细打量了过去。
那目光很平和，却像深潭静水，仿佛能将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墨玉递上来的长老提名，秦某已经看过了。”
片刻之后，他才沉声开口，“墨玉说你早年是杂役院烧炭的杂役，后来进过丹房，期间因为种种缘故离开了仙门，回归后入了外门，在玉师叔的药园帮忙打理过？”
听到玉师叔这个名字，林长生心底莫名叹了口气。
这位玉师叔应该就是玉瑾长老。
他在外门时便听说过，玉瑾长老虽只是外门长老，但辈分极高，算起来竟是掌门的师叔辈。
念头一闪而过，林长生郑重地点了点头，“回掌门，墨殿主所说，句句属实。”
秦掌门微微颔首，话锋一转，又道：“另外，墨玉还提及，你入宗不满两年，以五行灵根的微弱资质，一路逆行至今，踏入筑基境，更是摸到了三品丹师的门槛。此事，可属实？”
秦掌门说话的同时，一道庞大却温和的神念从天而降，悄无声息便将林长生整个人笼罩其中。
糟糕！
丹田之内，长生罐还安安稳稳悬在那里！
林长生心头猛地一紧，手指本能地攥紧，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第一反应便是催动自身神念去挡，可念头刚起，便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不能挡。
一旦出手抵挡，反而坐实了自己心怀异宝、暗藏鬼胎。
掌门若真要深究，凭他如今的修为，根本藏不住。
好在这道神念只是在他周身经脉、丹田表层一扫而过，并未深入探查。
不过数息工夫，便收了回去。
秦掌门收回目光，神色平静如常，并没有追问什么。
林长生暗暗松了口气，赶紧躬身一礼，道：“可能……弟子运气好而已。”
“哈哈，运气好？”
秦掌门低笑两声，收回了神念，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五行灵根突破筑基，据秦某所知，整个东玄域近百年，没有第二人。而你这般年纪，便能炼出极品丹，稳稳踏入三品丹师之列，小家伙，难道这些也全靠运气好？”
“尤其丹道一途，入门容易精深难。极品丹药，是多少浸淫丹道数十年的老丹师梦寐以求、一辈子都炼不出来的东西。如你这般天分，倒是真不多见。”
林长生皱起眉头，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
他确实从未认真想过这些。
旁人眼里惊世骇俗的天赋，于他而言，不过是步步为营、死里求生磨出来的本事罢了。
稍作细想，林长生才道：“或许是机缘巧合，侥幸摸到些门槛。弟子根基尚浅，当不得天分二字。”
“机缘也是本事。”
秦掌门淡淡笑了笑，神色慢慢凝重起来，“小家伙，秦某问你。以你这般年纪，本该沉下心来，将全部精力放在打磨修为、精进丹道上，为何非要分心挤入仕途，争这长老之位？”
一瞬间，整个大殿都静了下来。
檀香袅袅，气氛却陡然沉了几分。
林长生沿路之上想过无数种可能，猜过掌门会问丹道，会问修为，会问长老提名的打算，唯独没想过秦掌门会问得这么直接，这么一针见血。
这个该如何回复？
实话实说，将自己被逼至险境，一一告知？
还是随口应付，说些想要为宗门效力的场面话？
思索间，林长生抬眼，对上秦掌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眸子。
这般目光，敷衍是绝对敷衍不过去的。
这般想着，林长生上前一步，躬身而立，脊背却挺得笔直，“回掌门，其实弟子并非贪念权位，争这长老之位，纯粹是为了自保。”
“为了自保？”
秦掌门话音刚落，一股远比陆长陵、比柳红袖还要厚重深沉的金丹气息，悄然弥漫了整座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