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落霞宗那位白发老妪已起身走向紫檀台。
神色傲然,步伐轻缓。
她自诩四品丹师的阅丹见识,上古丹方亦有涉猎,即便无法辨认全貌,起码药效根基还能识得一二。
方鉴秋俯身凝神,端详片刻,又以神念轻触丹药几息,缓缓道:“丹纹虽裂,但上古形制尚存,老身基本能笃定,此乃魂魄丹一脉。至于更细的东西,留给在座的弟子辈去补。”
她说完,转身后,大有深意看了萧凌川一眼。
然后,朝着主位上的洛沧澜遥遥点了点头。
洛沧澜脸上笑意未变,只淡淡“嗯”了一声,眼底却没什么波澜:“方大师请回。”
方鉴秋转身回到座位。
萧凌川即刻心领神会,低声道:“师尊,那古丹……”
“你上去看看。”方鉴秋压低声音,嘱咐一番,“记住,只看药性根基……”
萧凌川整了整衣袍,迈步走到紫檀台前。
他凝神端详足有半盏茶工夫,又隔空以神念轻触丹体,才退回两步,朝主位拱手道:“回城主大人,晚辈赞同师尊判断。此丹蕴含的龙根与紫灵芝,根基确是神魄丹一脉,只可惜药力溃散,所剩不过一二。”
洛沧澜不置可否点了点头,然后抬手:“还有哪位?”
又有几名二三品丹师陆续上前,或说是“定神丹”,或说是“回魄丹”。
众说纷纭,却都脱不出“魂魄”二字。
洛沧澜听着,面上笑意淡了三分,眼底那抹期待渐渐沉了下去。
这时,方鉴秋侧首看向身后那道轻纱身影,淡淡道:“溪月,你也去瞧瞧。”
沈溪月垂眸轻声道:“弟子……今日神思不宁,恐扰了城主雅兴。”
方鉴秋暗暗深吸一口气,“也罢,以为师看来,你萧师弟应该最能接近答案。”
片刻后,天剑宗那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见状,也示意身旁一名弟子上前。
那年轻弟子细看一番,回到座位,说出的答案与萧凌川如出一辙。
神魄丹一脉,再无实质性补充。
两个三品丹师的判断如此一致,殿中不少人都暗自点头,只当这就是标准答案了。
洛沧澜仍不说话。
他端起酒杯慢慢饮了一口,目光在殿中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了灵玄门方向。
“久闻墨殿主丹道渊博。”他放下酒杯,笑意温煦,“今夜难得齐聚一堂,灵玄门不打算让晚辈们试试?”
墨玉端着酒杯,眼皮都没抬,淡淡道:“老夫眼拙,看不出门道。小辈们有没有本事,他们自己看着办。”
话音落下,他杯盏轻轻一放,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向身侧。
陈有容和毕青禾几乎同时转头,看向角落里那个一直在低头吃菜的青衫身影。
林长生刚把一颗灵果塞进嘴里,感知到一道道目光后,筷子微微一顿。
还没等他有所反应,落霞宗席位上,一名弟子忽然笑道:“听说灵玄门这位林长老了得,都能炼制出极品丹,怎么今日缩着不动?莫非是看不上城主府的彩头?还是那极品丹炼制,真的是碰的运气?”
萧凌川闻言,嘴角勾起,朗声道:“洛城主,既然灵玄门的同道如此矜持,不如让晚辈添个彩头。”
他转向林长生,声音陡然拔高,“姓林的,你要是能看出这丹的真正门道,老子今晚当着所有人的面,跪着给你倒酒赔罪。要是看不出……”
他故意顿了顿,“若是看不出,你就当着三宗同道的面,大声说一句:灵玄门丹道,全是狗屁。如何?”
殿内骤然一静。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钉在林长生身上。
墨玉眉头微皱,却未开口,只慢慢转着手中的空杯,像是在等什么。
林长生缓缓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起身。
他没有看萧凌川,也没有看方鉴秋,只是平静地走到紫檀台前,朝着那枚残破的古丹看去。
古丹表层,龟裂异常。
全是岁月侵蚀后的浊气与无效残渣,而丹体最深处,却压着一缕极凝练、极暴烈的火性精华,被两层寒渣死死封住,百年消磨,早已探不出火性。
毁损到这个程度,他相信即便是墨玉出手,也未必能看出所以然。
自然,以他不到三年丹道经验,更是白扯。
他可没有火眼金睛。
此刻的林长生,能清楚听到周围的低沉讥讽和不屑。
虽然他摸不到门道,但他脑海之中储存着海量的青冥记忆碎片和阵道传承。
林长生又沉入几息,忽然抬头,道:“林某斗胆判断,这枚古丹不是魂魄丹。”
林长生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切开了殿内的死寂。
方鉴秋眉头一皱。
洛沧澜目光微凝:“哦?”
“更不是养魂、定神、回魄之流。”林长生语气平淡,根本不受周围声音的影响,“此丹应该是净火类丹。”
“荒谬!”方鉴秋冷声打断,“净火丹火性霸烈,此丹成分中根本没有火属性灵材的残留!”
“因为被压住了。”
林长生目光平静地迎向方鉴秋,淡淡笑道,“方大师身为四品丹师,应该知晓寒火相冲之理,这枚古丹被寒渣层层包裹,自然探不出火性。”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句与全场所有人都相反的话:
“所以,只需把表面的残渣剔除干净,便知有没有火属性。”
洛沧澜眼中精光大盛,猛地起身,亲自以神念探入残丹。
片刻后,他朗声大笑,笑声震得殿内烛火摇曳:
“好!好一个剔除干净!”
他看向林长生,目光炽热如炬:“表层确有寒属残渣,底层……藏着一缕精纯火性!是净火丹,没错!”
侍者捧上玉匣,洛沧澜亲手将那株千年血参递到林长生面前。
“这株血参,是你的了。”
方鉴秋面色铁青,却无言反驳。
萧凌川脸上的讥诮彻底僵住,手中酒杯悬着,关节攥得惨白。
林长生接过血参,没有退回席位。
他转身,看向萧凌川,“对了,萧公子的酒,我受不起,至于膝盖麻……留着以后会有机会用上的。”
萧凌川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