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栩下楼,回到十三楼。
楼道里的烟雾还没散尽,灰蒙蒙的,呛得人嗓子发紧,庄扬站在升降梯旁边,满脸是血,鼻血糊了一脸,顺着下巴往下滴,衣服领子上全是暗红色。
林栩快步跑过去。
“庄扬!”
庄扬抬起头,鼻子还在往外冒血,但眼神是清明的,说话也利索:“栩哥,我,我没事,他给了我一拳,那爆炸,没把我怎么样……”
他抬起袖子擦了一下脸,血糊了半只袖子。
林栩上下看了他一眼,又捏了捏他的肩膀和手臂,确认没有骨折,才松手:“其他人呢?”
“这里就我和老王,看看老王。”
王克复趴在尸体旁边,林栩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拍了拍他的后背。
王克复闷哼了一声,慢慢抬起头来,眼睛半睁着,“没事,我,被震晕了。”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耳朵里还在嗡嗡响。
林栩把他扶起来,让他靠着墙坐着。
“快看尸体!”
王克复猛地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去看尸体。
尸体还躺在防水布上,姿势没有变过,身上也没有新的伤痕。
几个民警已经围过来,把防水布周围清理干净了。
林栩走到尸体旁边,蹲下来看了看,又翻了翻死者的眼皮和口鼻。
“看来,这炸弹就是那人想要逃跑扔出来的。”
不是冲着尸体来的吗……
林栩心里补了一句。
庄扬走过来,鼻子里塞了一团纸巾,开口道:“怪我,如果我反应过来就好了,他抢走了身份证,上面肯定有关键信息!”
林栩问:“当时你没看完吗?”
庄扬摇了摇头:“就扫了一眼名字。白什么……白松柏?好像是这个名字,还没来得及看照片和地址,他就把身份证抢走了。”
林栩没有说话,站在原地想了几秒。
这个人的名字,现在成了唯一的线索。
而且那个人冒着那么多警察在场、冒着被抓住的风险,也要抢走这张身份证,说明这上面有他不能让人看到的东西。
名字?地址?
“没事,不怪你。”
林栩拍了拍庄扬的肩膀,“毕竟谁能想到这人这么疯狂呢?在警察堆里扔炸弹,这种事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
他转过身,看向王克复。
“既然这样的话,死者有可能不是死于自杀,你有查到什么吗?”
王克复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回想着刚才的调查细节说道:“有,虽然目前来看,口鼻出血,死因大概率就是坠楼,但我在死者的脑门上,发现了一处钝器击打的痕迹。”
“看着力度不大,但位置却十分致命!”
林栩的眼睛眯了一下。
王克复继续说:“还有,死者鼻腔里有灰。”
“鼻子里有灰?”
林栩皱眉。
“对,不是一星半点,是积了一层,像是有很长一段时间待在粉尘很多的环境里,而且没有戴口罩。”
林栩的眉头皱了起来。
“先回所里看看吧。”
留下几个警员继续勘查现场,其他人收队回了派出所。
等检测结果的时候,大家顺便查了一下白松柏的身份。
户籍系统里调出来的信息很简单,白松柏,男,四十二岁,白州本地人,职业一栏写的是“工人”。
没有犯罪记录,没有前科,连个违章都没有。
照片是好几年前拍的,比死者看起来年轻不少,也瘦不少。
林栩看了一眼身份证上的地址,记了下来。
“我去一趟这个地址,沈小帅,跟我走。”
庄扬说:“我也去。”
林栩看了他一眼:“你先去医务室处理伤口,这满脸血的,出去吓着群众。”
庄扬摸了摸脸上的血痂,没再坚持。
林栩和沈小帅开着车,按照地址到了那个地方。
到了,两人却愣住了。
没有居民楼,没有老小区,没有白松柏的住处。
眼前是一栋崭新的商场,外墙上贴着大块的玻璃幕墙,门口铺着地砖,有几个工人在安装灯箱,商场还没开业,但已经建好了。
林栩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站在商场门口,左右看了看。
这里已经完全是商业区的样子了,连个老房子的影子都没有。
他走到门口的值班室,敲了敲窗户。
一个保安大爷探出头来,林栩直接问:“你好,请问这个商场建了多久了?”
保安大爷想了想,掰了掰手指头:“哎哟,两三年咯!之前这里是一片居民区来着,我在这边住了二十多年,看着拆的。”
林栩说:“谢谢。”
他转过身,和沈小帅上了车。
沈小帅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老大,拆迁了?那白松柏的资料为什么没有对应的变更?户籍系统里还是老地址。”
林栩皱眉说道:“没有办理更换手续,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
在外面又查了一些资料后,已经到了下午,他们跑了拆迁办和街道办,找到了当年的拆迁记录,白松柏的那套房子在拆迁范围内,补偿款已经发放。
回到所里,林栩直接去了技术室。
技术员已经在显微镜前坐了很久,听到门响,转过头来,表情带着一种发现线索后的兴奋。
“检测出来了,在死者的鼻腔里,检测到了混凝土的成分。”
庄扬此时鼻梁上贴着创可贴,听到这话,皱起了眉头:“什么情况下,人的鼻子里会有那么多混凝土?”
大家思考着,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就在大家思考之际,林栩开口了:“钻孔。”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钻孔?”
庄扬重复了一遍。
林栩点点头,站起身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记号笔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死者鼻子里的混凝土成分,很可能是在钻孔,并且没有佩戴口罩,所以导致大量粉尘进入鼻腔。”
“钻头打进去的时候,混凝土碎屑飞出来,如果没有通风设备,还没戴口罩的话,那就极有可能吸到不少混凝土。”
他顿了顿,转过身来看着大家。
“什么地方,会钻孔呢?”
沈小帅举手说:“装空调,装水电什么的……”
“没错。”
林栩把记号笔往白板上一搁:“再联系这次的现场,那就是工地。”
“死者白松柏,大半夜出现在工地上,鼻腔里有混凝土粉尘,脑门上有钝器伤,最后死在升降梯顶上。”
庄扬猛地站起来,眼睛亮了。
“对啊!为什么,死者大半夜的会来工地呢?”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了,他不是来闲逛的,他是来干活的,或者,他是被人叫来干活的!!
林栩站起身来,拿起车钥匙。
“立马回到工地现场!在这栋楼,进行大面积搜查。”
再次来到工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橘红色的光照在裸露的水泥墙上。
大伙开始大面积搜查了起来,因为要找的东西很明确,钻孔的痕迹!
所以,难度并不大!
警员们分散到各个楼层,每层三个人,沿着墙壁、立柱、天花板仔细查看。
到了傍晚,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工地上开了几盏临时的大灯,把楼体照得惨白。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了沈小帅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兴奋又不敢确定的语气。
“老大!八楼!你来看看。”
林栩立马来到了八楼。
八楼还没有做隔断,整个楼层是打通的大开间。
几根粗大的承重立柱从地面通到天花板。
沈小帅站在中间那根立柱前面,手电筒的光打在那根立柱上。
“老大你看!”
林栩走过去,然而,鼻子灵敏的他,刚一靠近,就闻到了一股腐臭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