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秀听到这话,已经哭出来了,陈科华抱着房秀,上前一步,眼眶泛红:“请你好好回忆一下,那个人长什么样子?!说了什么!”
“这关乎到我儿子的生命安全!!”
医生听到这话,也顿感压力,不过这也让他好好回忆了起来。
“他,他好像是,我们机场施工的工人,身上穿着工服,长得有点瘦有点黑,胡子比较长……具体说了什么,我真的不太记得了。”
“因为每天有太多人来我这了,就是工人也不例外,中暑的,摔倒的,感冒的,我都要去负责,所以,我能回忆起来的只有这么多了。”
医生已经回忆并说了出来。
庄扬靠在椅背上,嘴里念叨着:“瘦,黑,唉……民工不差不多都这样吗?就是长胡子这个让人比较在意。”
房秀猛地抬起头,眼睛红肿着,声音却斩钉截铁。
“即使这样,也要找!他说不定就是让我儿子失踪的人!”
孙有昌连忙站起来,朝她按了按手:“放心,我们现在就去找!”
很快,警力都分布出去找人了。
林栩三人被安排在了会议室里暂做休息。
没过多久,竟然有个年轻警察屁颠屁颠地端着几份盒饭送了过来,放下之后搓着手,一脸崇拜地看着林栩。
“林警官,你真的好厉害!那番推理,三下五除二就把方向给锁定了!”
旁边另一个警察也凑了过来。
“是啊是啊,有空教我们两手呗。”
林栩笑了笑,摆了摆手。
“都好说,好说。”
庄扬和王克复倒是一点不客气,拆开筷子就吃了起来。
林栩没有动筷子。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笔记本电脑的监控画面上,手指在触摸板上反复拖动进度条,把仅有的三段监控翻来覆去地看。
他着重看的,是最后陈春晖疯狂逃跑的那一幕。
看了几遍之后,林栩的眉毛皱了起来。
陈春晖拽裤子的动作,在画面上有些模糊,但反复看下来,总觉得有些不自然。
一开始他没觉得奇怪,跑太快,裤子要掉了,这很常见。
可林栩发现了一个细节,陈春晖从候机厅门口冲到户外的时候,整个人虽然还在跑,但速度明显放缓了一些,他的目光还往后瞟了一眼,然后手开始去拽裤子。
这有些不对。
刚才他在里面狂奔的时候,裤子完全没有往下掉的迹象,那时候为什么不拽?
现在已经放慢了跑速,反倒去拽裤子干什么?
这个动作的逻辑顺序是反的。
除非,那根本不是拽裤子,而是在攥着什么,攥口袋里的东西?
林栩盯着屏幕,继续往下看。
陈春晖跑到围墙边,手脚并用地翻过去,落地之后,开始缓步地走了一会儿,随后开始奔跑,手还是捂着口袋的位置,直到身影消失在监控盲区里。
林栩没有按暂停,画面继续播放,画面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零星的乘客和经过的车辆。
他一边看一边思考,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可就是这样,他突然发现监控画面上有一个细节,一个从没人注意到的细节,在陈春晖离开十几秒后,出现了!
林栩眼睛一睁。
庄扬端着盒饭转过头:“怎么了?”
林栩刚要开口。
砰!
门突然被推开了。
几个警察押着一个工人走了进来,工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工装,外面套着荧光反光衣,头上戴着安全头盔,被押进来的时候一脸懵逼,眼珠子左右乱转。
孙有昌大步走到医生面前,指着那个工人:“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这人叫胡自强!”
医生挪了挪眼镜,凑近了仔细看了看,然后点点头:“就是他!他说了什么我忘了,但这胡子我是忘不了,没见过民工留这么长胡子的!”
胡自强一听这话,脖子一梗,当场就不乐意了:“留长胡子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你们抓我干嘛?!”
他话音未落,房秀突然从椅子上窜了起来,一把朝他扑过去,手指死死揪住他的工装袖子。
“还我儿子!你把儿子还给我!!”
胡自强被扑得连退两步,一脸惊恐地往后退。
“我靠!快挡住她啊!这女人疯了!!”
陈科华和孙有昌连忙上前拉住房秀,好说歹说才把她从胡自强身上拽下来。
房秀还在挣扎,嘴里呜呜地喊着儿子的名字。
林栩皱了皱眉,看向押着胡自强的两个警察。
“把手撒开。动手动脚的干什么?”
两个警察愣了一下,讪讪地松开了按在胡自强肩上的手。
他们心里其实是想在林栩面前表现一下勇武的,没想到反倒被说了。
林栩又转向房秀,放平了语气:“房女士,你先不用激动。有可能不是他呢?”
房秀转过头,声音尖利:“怎么可能不是!说!你把我儿子怎么样了?!”
胡自强嘴里嘟囔了一句不爽的话,活动了一下被押得发麻的胳膊,然后他抬起头,冲林栩抬了抬下巴。
“谢了哥们儿。”
林栩看着他:“放轻松,胡自强,你好好想想,十天前,就是这个日期,”
他拿出手机,把监控截图的日期展示在胡自强面前。
“你当时去了医务室,是不是见到一个年轻人,就是监控里这样的,然后你跟他说了一句什么,他突然跑开了。”
胡自强愣愣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暴雨还在哗啦啦地下,房秀在陈科华怀里喘着粗气,眼睛还死死盯着胡自强。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他开口。
胡自强突然一拍手。
“我想起来我说什么了!”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几个警察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身子。
胡自强睁大眼睛说:“我没跟这年轻人说话啊!我跟医生说话呢!我工友中暑了,我找他拿了瓶药,就是这个什么正气水!”
说着,他从工装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小瓶藿香正气水,举在手里晃了晃。
“医生,这还是你给我的,你忘了?”
医生愣了一下,接过那瓶藿香正气水,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瓶身上的标签已经磨得有些模糊了,但生产批号和日期还看得清,仔细一看,跟他医务室里的那批正气水,是一个批次的!
“好,好像是喔!我好像想起来一点了!”
医生尴尬一笑。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庄扬张了张嘴,表情有些哭笑不得,搞了半天,这个“嫌疑人”就是个来拿药的。
房秀此时,一屁股坐在了座位上,脸色恍惚,陈科华即使搀扶着房秀,但脸上的悲凉也清晰无比。
庄扬有些没想通,追问道:“可为什么你一说话,他就跑了?”
胡自强一脸无奈:“我也不懂啊,他一看到我,然后听到我说拿药,就突然站起来说我要杀他,就跑了,莫名其妙嘛!”
他说完挠了挠胡子拉碴的下巴,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装的。
孙有昌在旁边叹了口气,挥挥手让押人的警察彻底退开:就在这时,王克复注意到林栩闭上了眼睛,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老大,你有什么想法吗?”
林栩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胡自强身上的工装上,胡自强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左看右看,挠了挠头。
“哥们儿,你看啥嘞?”
林栩没有回答,收回目光,重新转向笔记本电脑,他把监控画面继续往后拖,拖到陈春晖翻墙消失在画面外之后的那一段。
画面里,陈春晖的身影已经不见了,空荡荡的围墙外面是一片荒地和机场的铁丝网,大约过了不到十几秒,一辆警车缓缓开过,然后也消失在了画面的边缘。
林栩的眼里,似乎一下有了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