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周振邦的人从曼谷传回更完整的消息。
那个港岛明星确实要在曼谷开两场演唱会,主办方包了两架波音737货机,一架从港岛运舞台设备过去,一架等演出结束后运回来。
器材清单上列着音响、灯架、电缆、升降台、烟火装置,密密麻麻几十页,装了整整八个航空集装箱。
周振邦的人还查到,主办方在曼谷东郊租了一个旧仓库,演出前五天开始装箱,演出结束后第二天凌晨装车去机场。
时间很紧,但够用。
赵振国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吃早饭。
桌上摊着一份当天的《参考消息》。
闺女坐在对面,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煎蛋,嘴里还在念叨演唱会的事。
“爸,你到底有没有在办啊?再晚,演唱会的票都快没了。”
赵振国看了她一眼。闺女说想去曼谷看演唱会,那个港岛明星最近在年轻人里火得一塌糊涂,她已经念叨很多次了。
赵振国对流行音乐没什么兴趣,但他记得闺女从小到大,没跟他提过几次要求。
儿子在旁边插嘴:“我也想去,泰国暖和。”
媳妇白了他一眼:“你们俩一个德行,就知道玩。成绩怎么样了?”
赵振国放下筷子,看了看媳妇,又看了看在阳台上晒太阳的婶子。
婶子年纪大了,一到冬天腿就疼,京城这天气,她成天缩在屋里不敢出门。
赵振国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票的事,我再想想办法。”他说,“要不……咱们一家都去?婶子也去,曼谷暖和,正好过冬。”
闺女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儿子也跟着欢呼。
媳妇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全家去?你不上班了?”
“春节前没那么忙。对了,媳妇,你能休假吗?我们全家去暖和的地方待几天也好。”
婶子在阳台上听见了,笑着摆手:“我不去,你们年轻人去玩,我跟着凑什么热闹。”
赵振国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喝粥。
——
到了单位,忙完手头的工作,赵振国拿起电话,打给了周振邦。
“振邦哥,演唱会的事,我想跟你要几张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周振邦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怎么,不放心?想亲自过去盯着?”
赵振国还没来得及解释,周振邦已经接着说了下去:
“振国,你放心,这边我都安排好了,你不用亲自跑一趟。我的人专门在湾岛见了那个明星本人。票的事不用操心,货的事更不用操心。”
赵振国握着电话,安静地听着。
周振邦接着说:“对方也是人精,一点就透,没等我的人说具体的事情,就点了头。
对方说自己很乐意,能为龙国办点事情。你放心,这个人靠得住,嘴也紧。我的人在港岛这么多年,看人不会错。”
周振邦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们跟对方保证了,这件事从头到尾不会牵连到对方。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也是我的人担着。我都打点好了,两边的人也都交代过了,你只管在京城等消息就行。”
赵振国听完,沉默了几秒。
“振邦哥,我不是不放心。”他说,“是我闺女想看这个明星的演唱会,她念叨了很久。我媳妇、儿子,还有我婶子,都想跟着去。京城太冷,曼谷暖和,正好去暖和几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周振邦显然不太相信这个答案,愣了两秒,才笑了一声:
“我说呢,你怎么忽然关心起演唱会来了。行,票的事我来安排,给你留几张好位置的。
不过老赵,你带全家正常去,看演唱会,住酒店,别管货的事,我的人办。你好好看你的演唱会。”
赵振国嗯了一声。挂了电话之后,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
一月初,赵振国带着媳妇、儿子、闺女和婶子,一家五口飞了曼谷。
京城那几天正是最冷的时候,零下十几度,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婶子出发前还裹着厚棉袄,到了曼谷素万那普机场,一股潮湿的热浪扑面而来,她愣了半天,说:“这哪是冬天啊。”
闺女一路上兴奋得没合眼,趴在舷窗上看云,拿着相机拍来拍去。
儿子坐在旁边,戴着耳机听歌,时不时凑过来看她拍了什么。
媳妇和婶子说说笑笑,赵振国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手里翻着一份曼谷的旅游地图,目光却落在地图东边那片灰色的区域上。
廊曼机场,旧仓库,高速路,都在那片灰色里。
出了机场,一股更热的气浪扑面而来。闺女脱了外套,只剩一件短袖,额头上还是沁出了汗。儿子已经跑去买冰水了。
婶子嘴里念叨:“这辈子没经过这么热的冬天。”
赵振国叫了两辆出租车,一家人直奔市区的酒店。
酒店在素坤逸路,离演唱会体育场不远,赵振国订了三间房。
然后带着全家人在附近逛了一圈。
街边全是小摊,卖水果的、卖烤串的、卖盗版磁带的,嘈杂得让人耳朵发麻。
闺女买了一杯冰镇椰子水,儿子买了一串烤鱿鱼,两个人吃得满嘴流油。
赵振国站在旁边,看着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他笑了笑,没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街角,看见一辆白色的丰田皮卡停在路边,车斗里空空荡荡。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戴着墨镜,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半天没翻一页。
那是周振邦安排来保护他们的人。
赵振国收回目光,跟着家人继续往前走。
演唱会那天晚上,体育场里挤满了人。
大多数是本地的年轻人,也有不少从港岛和内地飞来的粉丝。闺女拉着赵振国挤在人群里,举着荧光棒,跟着台上的音乐又蹦又跳。
儿子站在旁边,虽然嘴上说“一般般”,可眼睛一直盯着台上,脚底下跟着节奏打拍子。
媳妇和婶子坐在看台后排,看得津津有味。
赵振国站在闺女旁边,脸上带着笑,眼睛却时不时地扫向后台的方向。
后台的通道口,几个穿黑衣服的工作人员正在搬设备。
赵振国看见其中一个弯下腰,在一个航空箱上拍了两下,然后直起身,朝另一个方向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