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民们被这几通话羞的一阵阵臊得慌,越想越觉得自己确实混蛋。
可不嘛,县令大人官袍都扯了,不顾一切干活,为的是谁?
为了他的乌纱?
人家完全可以干满期限,换地方走人啊!
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大家伙儿!
柳桑志觉得气氛有些不对,赶紧道:“大家不要听他们骇人听闻的屁话!第一,谁说滦水一定会改道的?第二,就算滦水来了,罪责也在叶寻!第三,他叶寻宁用鬼囚,不用我们,就是对我们的蔑视!”
几个信徒纷纷点头附和。
可也有鬼民喃喃低语起来。
“洪水来了,就晚了!”
“谁说不是呢!县令大人不用我们,还不是因为我们每次都跟着柳家闹事?”
“我不管你们,反正我是抚远人,我难道还不如鬼囚?我去挖堤!”
一个人带头,就是十几个人跟着,然后是百人,千人!
最后来到岸堤上的上万鬼民,绝大多数都用上了乱石滩!只有柳桑志和他那几百个死忠信徒,灰溜溜地站在岸上!
又过了两刻钟,远处的水声越来越近了。
“继续挖!”叶寻依旧埋头苦干!
两个时辰临近的时候,鱼嘴山右侧的河岸已经被挖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宽约三丈,分水口足足大了县城这边河道的三倍,且河床更低!
这次远处已经能听见那种带着破坏力的轰响,轰隆隆,洪水来了。
滔天的洪流,卷携着毁灭世界的威能一般。
看似很远,可实际上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冲到了众人的眼皮子底下。
“洪,洪水来了!”
柳老先生瞪大眼睛,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其余的信徒,同样面露绝望。
有的撒腿就跑,有的跪地祷告,有的则是摊在地上痛哭流涕,早知道如此,就该躲进金雀岭里面,说不定能凭借地势高的优势躲过一劫。
“完了,抚远县要被淹了!”
“这么大的洪水,咱们能跑到哪去啊?”
“不要说现在的抚远县了,哪怕是哪怕是那四面千疮百孔的城墙还在,也挡不住这滚滚洪流啊。”
无数人哭喊出声,直到现在才彻底意识到的绝望。
“我腿软,救我,快拖着我跑,跑啊,越远越好。”柳老先生面如白纸,对着自己的信徒的发出一声声嘶吼。
几个还算虔诚的信徒,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他离开了。
鬼差和鬼囚同样很慌,但相比较柳老先生的带来的这些人,他们暂时还能稳住情绪。
此时此刻,都在等待叶寻的发号施令。
“所有人,退上河堤!”
叶寻手持撬棍,心中同样紧张,但他不能退,也不允许自己像个懦夫一样退后半步。
霎时间,一万多的鬼民劳力,有序地退里了河道。
半分钟后,轰鸣的水头已经到了跟前!
那已经不是水了,是一堵移动的泥黄色城墙,裹挟着上游的一切,在河谷里推挤着、咆哮着向前奔突。
叶寻死死盯着鱼嘴山的位置!
“砰!”
水流撞在了青石岗上,然后迅速分流,只见浪头前缘翻卷着白沫,大股洪水赫然奔着右侧的乱石滩方向去了,只有不足两成的水,涌进了武烈溪原来的河道……
“成了!”
“真的成了!”
“县令大人威武!”
“我们一起拯救了抚远!”
众多阴差和鬼囚喜极而泣,有的居然相拥在了一起。
尤其是先前还发生了口角的两个家伙,竟然如同好兄弟一般勾肩搭背,一边哭,一边笑,最后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最前面。
叶寻手持撬棍,立在滔天的洪水面前。
宛如一尊矗立的雕像,不曾皱眉,不曾紧张,更不曾有一丝一毫的后退。
尤其是黑死牢泽的鬼囚们,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由得升起了膜拜之情,叶寻不算高大的身影,如今在他们看来却异常的挺拔。
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
这已经不是一方壮举,而是用自己的切实行动救了一县百姓。
此等功绩,可立碑铸像!
宛如神明!
……
看着这简单临时复制的“都江堰”,将洪水顺利的疏通拦截。
叶寻长出一口气,总算没辜负月娆的付出。
下一刻,他被众多鬼魂高高的举了起来,一路欢呼,凯旋一般的朝着抚远县城走去。
至于柳老先生的一众信徒,则是神情呆滞的站在原地。
先前柳老先生的咒骂和阻拦,如同一个个锋利的尖刺,在他们心间戳了一遍又一遍,不是疼,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酸楚和落寞。
没人打他们,而包括柳老先生在内,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火辣辣的疼。
“诸位,不要被眼前的事情蒙蔽了初心。”
“自由仙途,讲究一个随心所欲。”
“他叶寻有这样的功绩,那是靠着抚远县鬼民的性命换来的,看似成功了,实则太过于冒险,要是以后再有如此举动,一次两次,早晚有一次会搭上全县人的性命。”
“这众人,是拿咱们的性命当垫脚石,他眼里,只有仕途。”
“可恨,可悲啊!”
柳老先生两条腿依旧发软,但不妨碍他一张嘴已经能开口喷粪了。
……
与此同时,黄老爷土堡大门口。
祖朗坐在轿子里,手里把玩着一枚极品月华珠,整个人看起来心情好极了。
在其身前,跪在黄老爷和祖瓶儿。
“两位,别来无恙啊!”
“不要害怕,我知道你们两个已经投靠了叶寻,呵呵,只是没想到你们演技如此高超,上一次居然连我都骗过去了。”
“至于此次前来呢,也没有其他事情,是想请两位看一出好戏。”
祖朗说完,朝着身后挥了挥手。
有祖家小厮抬上来一艘扁舟,然后念了一段咒语,扁舟迎风暴涨,最终变成了一轮巨大的海船,足以容得下上百人在其中。
“主人,你这是……”祖瓶儿看的呆住了。
“主人?呵呵,我可承担不起这个称谓,你既然投靠了叶寻,有他庇佑,在没有彻底撕破脸皮前,我是不敢把你们怎么样的,但没关系,因为马上他就要丧命于此了。”祖朗神情自得,连同他和轿子被一起抬上了海船。
“叶寻要死了?”黄老爷脸色大变。
“算算时间,洪水就要到了,不妨告诉你们,我派人掘开了滦水岸堤,哈哈哈……”祖朗笑的前仰后合,期间摸着自己空荡荡的大腿,眼神中充满了大仇得报的痛快之情。
“滦水岸堤?你要水淹抚远县?”黄老爷吓得亡魂都要溃散了。
“不错,我要让整个抚远县的人和叶寻一同去死,而这水淹抚远县的罪责,最终还是由叶寻一个人承担,毕竟,是他拆除城墙的。”祖朗阴恻恻的笑着,毫不掩饰自己的阴谋手段。
这是阳谋,无解!
虽说抚远县的城墙快要坍塌了,能起到的作用并不是很大。
可有城墙和没有城墙是两个概念,一旦上面派人调查,这拆除城墙的事情绝对让叶寻百口莫辩了。
“所以,你准备了大船?”
黄老爷眼巴巴的看着,也想坐到上面,希望可以逃过一劫。
祖朗刚要开口,却听到城外传来了轰隆声。
“听,洪水来了!我来此,就是要告诉你们一个道理,跟我祖朗作对,只有死路一条。”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城外似乎传出了一阵阵欢呼。
祖朗掏了掏耳朵,还一次自己听错了,可这声音转瞬即逝,似乎根本不存在一样。
即便有,也被洪水的声响盖住了。
可过了好久,几乎有半个时辰了,预想中的洪水不仅没有来,反倒是城门口涌进来了一排排凶神恶煞的鬼囚。
紧接着,阴差抬着叶寻走了进来。
“去查查,到底怎么回事?”
祖朗坐在大船上,现在看起来如同小丑一样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