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是把刘若宰忽悠住了,李峥心情大好。
这老头是正派的士大夫,若是强行留在山上,反倒会适得其反。
如今这样就挺好,让他没事给头领们上上课,教孩子们念念书。
自己再在聚义堂给他安排把椅子,每次议事时也不需要他出谋划策,旁听便可。
日子久了,该听的不敢听的都听了,他不入伙也算入伙了。
李峥哼着小曲溜达到后堂,见晴丫头面前摊着一本账册,手里拨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他凑过去瞧了一眼:“算什么呢?”
晴丫头抬头见是李峥,顿时灿烂地笑起来。
李峥拉了条凳坐下,向账本上看去,原来是在算蜂窝煤的价格。
李峥攻打单州这些日子,山上的窑可没停过,蜂窝煤一直在产出。
如今梁山已经积存够了,可以往其他地方卖了。
李峥让丫头算的就是这笔账:
郓城里柴薪一束四十文,一束八斤左右,合五文一斤。
而木炭要贵些,尤其是冬季将到,已经涨到了十文一斤。
煤就便宜了,因为煤毒性,百姓基本不会用它,只需四文一斤。
一斤煤能做三个蜂窝煤,黄泥和石灰不值钱,一个蜂窝煤的料钱便是一文多。
加上人力和模具,本钱顶天只有三文。
这么算下来,这东西果然能挣来暴利啊。
木柴这东西不禁烧,做一顿饭就得烧个五六斤。
而蜂窝煤不同,一顿饭烧上一个,还用不完。
一个蜂窝煤哪怕卖十文,百姓也会愿意来买的。
李峥将账册又放回桌上,笑道:“便定五文罢,让县里人人都烧得起。”
晴丫头眨眨眼,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向李峥。
李峥笑着道:“兄长如今没那么缺钱,少挣点便少挣点吧,至少今年冬天郓城县不会有人冻死了。”
一个蜂窝煤卖十文钱,自己能赚到钱。
可若是卖五文钱,自己既能赚到钱,又能赚到名声。
当周围的百姓发现,在梁山能以极低的价格,买到如此优质的蜂窝煤,他们还会觉得梁山是贼寇吗?
这都不是替天行道,还有什么是替天行道?!
接下来几日,郓城百姓发现集市中多了一个摊子,摆着些黑乎乎的煤饼子。
那煤饼倒是好看,只是多了许多窟窿眼,看着怪瘆人的。
最开始无人问津,大家都知道煤炭有毒,除非真的穷到快冻死了,没人买这个。
但总有第一个吃螃蟹的,好奇地凑上去问价。
摊主竖了五根手指:“五文一个,无毒无烟。”
围观的百姓皆是一愣,五文一个?
你这煤皮子是金子做的,还是煤眼儿是金子做的?
很快有人质疑道:“谁不知煤炭有毒烟,烧了便熏得人头疼,你这东西能没毒?”
百姓都是这样,穷日子过惯了,一文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
突然冒出个无毒的蜂窝煤来,哪个会立刻相信。
你说无毒就无毒了?
那摊主也不争辩,只把一块蜂窝煤搁在地上,拿火折子点了。
围观的人先还捂着鼻子后退,可等了半晌,不见黑烟,也闻不着呛味。
蜂窝煤烧成一团红彤彤的火光,暖烘烘的。
几个胆大的伸手试了试热气,又见那蜂窝煤烧了半晌也不见少,皆是啧啧称奇。
很快,便有人掏了钱。
第一单成了,第二单、第三单便跟着来了。
不过胆大的还是少数,大多数百姓还在观望。
第一天,蜂窝煤不过卖出了七八十个。
到了晚上,那摆摊的喽啰收拾收拾,上山去了。
第二天还是他来卖煤,刚到摊位前便愣住了。
却见摊前排起了一字长蛇阵,上百名百姓伸头伸脑地向他看过来。
喽啰愣住了,差点激发贼寇被动,直接脚底抹油开溜。
可他如何跑得了,大多数百姓都是拎着麻袋来的,怕是装不满蜂窝煤,就直接把他装走了。
莫小瞧百姓的囤货能力,平日里一文钱掰两半花没错,可若真有便宜占,大家也不会手软。
基本没人几个几个地买,都是动辄买上几十上百个囤起来。
更让喽啰绝望的是,集市上的人见了这排队的阵仗,问了一句:“这是卖什么呢?”
得知这蜂窝煤抗烧又无毒,也加入到队列中来。
喽啰只赶了一车蜂窝煤下山来,如何经得住这么多人买,眼看着就卖光了。
看这个架势,大多数人还没买到。
若这样下去,那些买不到煤的百姓,怕是要把自己生吃了。
正当他手足无措之际,县衙的曹信得知了情况,很快便派人禀报李峥去了。
李峥正在和武安青切磋,听闻消息也是一愣。
他想过蜂窝煤会大卖,没想到这么快就卖疯了。
当即带上汪元、武安青,准备亲自下山看看。
临走之前,李峥想起了刘若宰,又回去叫上了他。
李峥对刘若宰的攻略方法很简单,就是想尽办法贴着他,梁山什么事都得让刘若宰沾上点。
别看事情不大,积少成多,等时间长了刘若宰想置身事外也不可能了。
却说李峥换了身员外服,沿着街边慢慢踱过来。
远远望见摊位前的一字长蛇阵,从摊口一直拐到巷子口。
几个买了煤的妇人提着麻袋从他身边过去,嘴里还在念叨:
“这东西还真没烟,俺昨夜做饭烧了一个,早上屋子里还暖和着。”
“谁琢磨的这东西,可是积了大德了。”
“而且还便宜呢,五文钱一个,现在一天烧一个,冬天省着点烧两个也就够了。”
刘若宰听见几个妇人的话,低头沉思着什么。
李峥看他的模样,心中生出促狭来。
走上前对妇人道:“几位姐姐,听说这东西来历不大好,是从山上下来的,你们这还要买吗?”
一名妇人疑惑道:“什么山?梁山吗?”
另一妇人道:“怕什么,早就有人说梁山来了一伙贼寇,搞得人心惶惶,可你们见哪家被抢了?便宜又好用的东西,管它从哪来的!”
第一个妇人更是道:“能卖这么便宜,便真是贼寇,也是劫富济贫的好贼寇!”
李峥嘴角微微一扯,暗戳戳地看了刘若宰一眼。
老爷子胡须翘了翘,瞪着那几个妇人,想要上前理论,可很快就泄了气。
和妇人争论国家大义吗?
便是争论赢了,输的也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