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鲜血溅在脸颊上,带着浓烈的腥臊味。
左侧那名匈奴兵捂着被长戈贯穿的喉咙,喉管里发出“咯咯”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狂哥的瞳孔瞬间缩紧。
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压榨出这具残破身躯里最后的一丝力气。
双腿猛地蹬地,像一头发疯的野猪般扑向右侧最后一名还在发愣的匈奴兵。
右手死死握着那把青铜短剑,借着前扑的惯性,刀刃精准地捅进对方的心窝。
“噗嗤!”
生锈的青铜切开坚韧的牛皮甲。
剑尖卡在肋骨的缝隙里,狂哥手腕暴起青筋,死命往里一绞。
心脏被彻底搅碎。
那名匈奴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双眼翻白,沉重的身躯砸在满是泥水的地上,溅起一片血污。
这是狂哥在游戏里第一次主动杀敌。
力气瞬间被抽干。
狂哥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血泊中。
胸腔剧烈起伏,大口贪婪地吞咽着夹杂着血腥味的冷空气。
视线穿过地上的尸体,看向那个救了他的人。
一个浑身是血的秦军伤兵。
这人身上的黑甲碎了一大半,左腿从膝盖处呈现出诡异的扭曲角度,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穿了皮肉露在外面。
他就用半截长戈当拐杖,硬生生撑着那具残破的身体,一步一步挪了过来。
狂哥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这名秦军的头顶。
视网膜上,系统冰冷的淡蓝色光幕浮现。
只有冷冰冰的四个字:
【秦军·伤兵甲】。
狂哥愣住了。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喘着粗气开口:“兄弟,谢了。你叫什么名字?”
伤兵甲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
裂开干瘪的嘴唇,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俺没名字,俺爹也没名字。”
“长官叫俺甲,俺就是甲。”
狂哥的大脑宕机了一秒。
直播间里十二万双眼睛,也跟着这句台词陷入了死寂。
在所有异世界的游戏里,哪怕是一个新手村的铁匠,都有着《烈焰之锤·奥古斯都》这样华丽的前缀。
连名字都没有,算什么角色?
这特么连炮灰都算不上,这就是个背景板里的代码!
伤兵甲没有理会狂哥的震惊。
他一瘸一拐地挪到狂哥身边,单腿跪下。
双手抓住自己身上本就破烂的内衬下摆,用力一撕。
“嘶啦”一声,扯下一条沾着汗渍的粗布。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直接绕过狂哥肩膀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死死勒紧。
“呃啊!”
百分之九十五的痛觉同步率,让狂哥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倒吸一口凉气。
伤兵甲打了个死结。
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三十个瑟瑟发抖的平民。
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睛里,突然涌现出一种违和的、无比温柔的光芒。
“俺是个粗人,不知道啥叫大义。”
伤兵甲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风里的亡魂。
“但俺知道,俺守的这道墙后面,有俺婆娘和娃。”
“只要俺还有一口气,就不能让这帮畜生过去。”
寒风卷起地上的黄沙。
护送队伍再次启程。
十五公里的路程,在极寒和饥饿的折磨下,漫长得像是一辈子。
狂哥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死死攥着那把青铜短剑。
大腿内侧的皮肉早就被磨破了,每走一步,粗糙的布料刮擦着伤口,疼得钻心。
身后的三十个平民互相搀扶着,脚上的草鞋早就烂了,冻得发黑的脚趾踩在碎石上,留下一串串暗红色的血印。
伤兵甲走在最后面。
那条断腿在沙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沟壑。
天际线尽头,长城关隘那巍峨的黑色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视网膜上的距离倒计时显示:最后一千米。
“轰隆!”
脚下的夯土地面突然传来一阵极具节奏的震颤。
狂哥猛地停下脚步。
后背的汗毛瞬间炸立。
猛地回头。
右后方的沙丘脊线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排黑色的剪影。
一队十人的匈奴游骑。
高头大马,手持弯刀,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支犹如待宰羔羊的队伍。
狂哥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十个骑兵。
在这片开阔的平地上,杀光他们这三十几个人,只需要一个冲锋。
“走!”
后背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
伤兵甲用那只完好的手,一把将狂哥推出去两米远。
狂哥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泥水里。
转过头,对上伤兵甲那双通红的眼睛。
“带他们走!”
伤兵甲嘶吼着,唾沫星子喷了狂哥一脸。
“俺腿断了,走不快!”
“俺给你们断后!”
没有等狂哥回话。
伤兵甲转过身,拖着那条扭曲的断腿。
双手握紧半截长戈。
迎着那十匹正在加速冲锋的战马,孤身一人,一瘸一拐地发起了反冲锋。
狂哥眼眶瞬间红了。
牙齿狠狠咬破了下唇,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转过身,像疯了一样挥舞着双手,驱赶着那三十个平民。
“跑!往关隘跑!别回头!”
三十个人连滚带爬地朝着长城的方向狂奔。
马蹄声如同滚雷般逼近。
狂哥忍不住回过头。
十匹战马如同黑色的洪流,瞬间将那个一瘸一拐的孤单身影淹没。
三把弯刀同时劈下。
伤兵甲的右臂高高飞起,鲜血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刺眼的红芒。
后背被砍出两道深可见骨的豁口。
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被撞飞出去,重重砸在马蹄前。
但他没有死透。
在领头那匹战马即将踩碎他头颅的瞬间。
伤兵甲猛地翻了个身。
仅剩的左臂死死抱住了那匹战马的前腿。
张开满是鲜血的嘴,一口狠狠咬在马腿的筋腱上。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倒地。
马背上的匈奴兵被狠狠甩飞。
后面的九匹战马来不及刹车,连环相撞。
“砰!砰!砰!”
密集的铁蹄无情地践踏而过。
伤兵甲的胸膛瞬间塌陷。
骨头碎裂的闷响,即使隔着几十米,依然清晰地钻进狂哥的耳朵。
但他那只左臂,就像是长在了马腿上一样。
直到整个人被踩成了一滩辨认不出形状的肉泥。
那只手,依然死死锁着马腿,没有松开半寸。
狂哥的喉咙发紧。
一股酸楚直冲鼻腔,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直播间里,十二万人的弹幕瞬间清零。
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底层小人物,为了身后三十个素不相识的平民,被生生踩成了肉泥。
狂哥像行尸走肉一般,死死护着队伍。
终于,最后的一千米走完了。
三十个平民瘫倒在长城关隘巨大的青铜门下。
厚重的城门洞开。
一队五十人的秦军重甲步兵举着巨大的塔盾冲了出来,强弩上弦,密集的箭雨瞬间将追来的匈奴残兵射成了刺猬。
战斗结束。
狂哥没有跟着平民进城。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回刚才交战的沙地上。
冷风吹过,卷起刺鼻的血腥味。
狂哥双膝一软,跪在那滩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的肉泥旁。
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在血肉模糊中摸索着。
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坚硬的东西。
一块挂在伤兵甲脖子上的粗糙木牌,已经被鲜血浸透得发黑。
狂哥小心翼翼地将木牌拽了下来。
用大拇指擦去上面的血污。
木牌的表面坑坑洼洼,像是用钝器生生刻出来的。
上面只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娘】。
狂哥盯着那个字看了足足十秒。
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将木牌紧紧攥在手心,揣进贴近胸口的皮甲里。
风雪更大了。
狂哥转过身,踏着沉重的步伐,跟着最后的几个平民走进了长城关隘。
厚重的青铜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漫天风雪和匈奴的嘶吼彻底隔绝在外。
安全了。
但狂哥觉得,自己的心就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冷得发疼。
靠在冰冷的城墙上,缓缓滑落,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个被他一路护送过来的老妇人,颤巍巍地挪了过来。
那双满是冻疮和血污的手,一把拉住了狂哥同样沾满鲜血的右手。
“后生,吃口东西吧。”
老妇人从怀里摸索了半天,递过来一块干硬的发黑的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