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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鹅互娱总部，八十八层。
刺目的猩红警报光束，撕裂了数据监控中心恒定的冷白光源。
林夕死死盯着正中央那块巨大的全息屏幕。代表《星际甜心》日活用户数的粉色曲线，正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重力加速度，笔直地砸向横轴。
两千八百万。两千五百万。一千九百万。
数字跳水带出的残影，刺痛了视网膜。
玻璃碎裂的脆响在死寂的机房里炸开。林夕手中的罗曼尼康帝酒杯被硬生生捏出三道裂纹。猩红的酒液顺着指缝砸在纯白色的高定西装上，洇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没有人敢上去擦拭。十几名高级数据分析师像被抽干了脊髓，瘫在电竞椅上，浑身发抖。
屏幕右侧的舆论监控面板已经被彻底刷爆。那个名为阿泽的外卖员发出的三千字长文，转发量在短短一个小时内，突破了三百万次。
一把生锈的青铜重剑，蛮横地劈开了资本用粉色气泡堆砌的无菌室。
评论区里，无数被工业糖精榨干钱包的玩家，正在疯狂上传截图。
画面出奇的一致。
左边是《星际甜心》里那个穿着蕾丝战甲、娇滴滴索要998联邦币“天使之吻”药剂的虚拟精灵女友。右边是《典藏华夏》风雪烽火台上，那个断了一只手臂、用牙齿咬碎敌人颈动脉、临死前只留下一句“大秦的兵，不卖命”的无名老卒。
极致的虚伪，撞上极致的血勇。
“老子这三年简直是个笑话！两万联邦币，连虚拟女友的一滴眼泪都买不到。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NPC，却用命替我挡了一刀！”
“卸载了。去他妈的998，老子要去长城修砖！”
“星火工作室在哪？充值入口在哪？我要给那个老兵买最好的金疮药！我要给他立碑！”
密密麻麻的简体中文弹幕决堤而下，彻底淹没了企鹅互娱的控评系统。
在这片沸腾的狂热中，一条顶着外网IP的留言一闪而过。
“海外联盟-鹰眼：这种没有裸露元素、画风粗糙的游戏，怎么可能火？大夏人的审美已经退化到这种地步了吗？”
这条用蹩脚外语拼凑的评论，甚至没能停留半秒，就被数十万条“岂曰无衣”的怒吼冲刷得干干净净。
第十三区，星火工作室。
逼仄的出租屋里弥漫着劣质营养液的酸涩味。
王胖子整个人踩在破旧的沙发上，两百斤的肉山剧烈晃动。手里攥着那台外壳发黄的通讯器，唾沫星子横飞。
“凌哥！你看到了吗！跌了！那群搞粉红魅魔的孙子，日活直接腰斩！”
胖子激动得五官挤在一处，扯开高奢衬衫的领口，扯着嗓子念诵星网上的实时数据。
“《星际甜心》退存率飙升400%！咱们的《典藏华夏》下载量已经顶破两百万大关了！这帮玩家疯了，全在论坛里跪求开通打赏通道，说要把棺材本掏出来给大秦军费凑份子！”
凌天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电竞椅上。
视线越过全息光幕，落在窗外第十三区灰暗的天空上。右手食指悬停在桌面边缘，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合成木板。
“哒。““哒。““哒。“
频率恒定。
胖子猛地从沙发上跳下来，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脸上的狂喜却突然僵住了。
肥厚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凌哥，你看看这个……”
声音发紧，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
凌天转过视线，接过胖子递来的全息屏幕。
一段同城热搜视频正在循环播放。定位显示在第十三区的贫民窟街头。
背景是刺眼的霓虹灯牌和满地流淌的污水。两个穿着破洞夹克的年轻人，正因为两辆悬浮车的剐蹭，互相对峙。
街头摩擦的下一步，往往是拔出高频电磁刀给对方放血。
视频里的黄毛青年确实已经把手摸向了后腰。
但对面的那个寸头青年，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寸头青年死死盯着黄毛，胸膛剧烈起伏。随后，猛地深吸了一口混浊的空气，右脚向后撤出半步。
放弃了拔刀的动作。
右手紧紧握拳，左手五指并拢成掌，严丝合缝地包在右拳之上。双臂抬起，齐胸平推。
一个笨拙、甚至有些滑稽的抱拳礼。
凌天敲击桌面的手指，瞬间悬停在半空。
视频里那个寸头青年生涩的动作，与凌天脑海中，大秦十万黑甲锐士在咸阳宫前整齐划一的军礼，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凌天看着屏幕，久久没有出声。
视频还在继续。
摸向后腰的黄毛愣住了。电磁刀抽出一半，卡在刀鞘里。
黄毛看着那个抱拳礼，眼眶突然毫无预兆地红了。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竟然也将电磁刀塞了回去。
结结巴巴地抬起手，回了一个同样不标准的抱拳礼。
“你……你也是九原郡的兵？”
寸头青年眼底闪过一丝水光，声音沙哑。
“我……我是修长城的劳役。昨天刚被匈奴的马蹄子踩死。”
一场眼看要见血的街头斗殴，在这两句对话后停滞。两个混混在污浊的街头，互相行着大秦的军礼。
凌天看着定格的画面，呼吸放慢了半拍。
原以为自己只是在用高维度的文化底蕴，做一款碾压时代的VR游戏。
但现在，这颗被工业糖精和奶头乐榨干了精神的星球，这片干涸了两千年的土壤，竟然真的开始长出华夏的骨血了。
凌天反手切出星网的后台搜索指数面板。
代表数据流的暗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大秦礼仪”，搜索量单日暴增7500%。
“青铜剑锻造工艺”，搜索量暴增4200%。
“度量衡”，搜索量暴增9800%。
庞大的数据瀑布在凌天漆黑的瞳孔中倒影。养成一整个文明的初级快感，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
庞大的数据流仍在不断刷新。
凌天重新将目光投向视频中那个定格的抱拳礼。
视线锁定在寸头青年左手包覆右拳的动作上。
手指关节弯曲的弧度、大拇指内扣的位置、双臂平推的绝对水平角，与华夏文明系统数据库中千年前的古人分毫不差。
这种肌肉记忆级别的精准度，不可能仅凭几个小时的游戏体验就完全掌握。
某种沉睡在血液最深处的基因链条，被那个名为“大秦”的密码，强行激活了。
胖子在一旁狂咽唾沫，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凌哥……这事儿有点邪门了。”胖子压低声音，警惕地看了一眼窗外，“联邦安全局那帮疯狗，要是发现咱们的游戏能直接干预现实行为，会不会直接派武装机甲把咱们这儿给平了？”
凌天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
淡淡地笑了一下。
“他们禁得了服务器的代码，禁得了人类脑子里的思想吗？”
凌天站起身，走到那台濒临报废的主控脑机前。
“只要种子种下，风一吹，就是燎原之势。”
机箱散热风扇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冰蓝色的指示灯疯狂闪烁。
情绪值的蓄水池已经彻底溢出。玩家们对“大秦”这个概念的敬畏与狂热，已经达到了临界点。
是时候完成最后的定调了。
凌天拿起桌上那台磨损严重的VR头盔。
“走吧。”
手指扣住神经连接环的锁扣。
“去见见那位千古一帝的最后一面。”
连接环卡入太阳穴。
凌天闭上眼睛，意识瞬间切断了与现实出租屋的联系。
失重感转瞬即逝。
狂风卷着冰冷的雪沫，狠狠砸在脸上。
游戏内，咸阳宫。
最高处的青石露台上，狂哥的身影被系统强制传送至此。他穿着那身破烂的戍卒麻衣，腰间挂着那把染血的青铜短剑，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僵硬。
三十万在线观众的直播间，在这一刻陷入了死寂。
九层高台的边缘。
那个穿着暗金色玄鸟龙袍的男人，正背对着所有人。
狂风扯动着宽大的袖袍，猎猎作响。
始皇帝双手负在身后，微微仰起头，俯瞰着脚下无垠的疆土。
大秦的终章，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