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大地在悲鸣。
前方那片橘红色的火海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放大。
三万匹战马同时奔腾,卷起的沙尘遮天蔽日,将最后一丝夕阳的余晖彻底吞噬。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张狂死死趴在马背上,耳边除了狂风的呼啸,就是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四十公里时速。
对冲。
在这种绝对的物理动能面前,任何走位、任何技巧都成了毫无意义的笑话。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杀——!!!”
震天的咆哮声在两军阵前同时炸开。
下一秒。
两股钢铁洪流,狠狠撞在了一起。
没有绚丽的魔法特效。
没有华丽的剑气纵横。
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血肉碰撞。
“砰!”
张狂身旁的战马,直接撞上了一匹高大的匈奴黑马。
八百公斤的肉体在高速下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沉闷爆响。
那名玩家甚至来不及挥刀,整个人就被巨大的惯性狠狠抛飞出去。
半空中,三柄冰冷的弯刀同时劈下。
“噗嗤!”
血雾像喷泉一样在半空中炸开。
那名玩家的胸腔被瞬间撕裂,内脏混着鲜血洒了一地。
【玩家编号302,痛觉过载,强制踢出。】
视网膜上的提示框刚刚闪过,张狂的战马已经撞入了敌阵。
一柄带着倒刺的狼牙棒,夹杂着刺耳的风声,直奔他的面门砸来。
张狂瞳孔骤缩,本能地举起手中的环首刀格挡。
“铛!”
火星四溅。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力量顺着刀柄狠狠灌进手臂。
张狂听到了自己虎口撕裂的声音。
腕骨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直接错位。
钻心的剧痛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啊——!”
他惨叫一声,环首刀脱手飞出。
但战马的冲势并未停止。
他被夹在密密麻麻的骑兵阵列中,连落马的资格都没有。
周围全都是刀剑入肉的闷响、战马濒死的惨叫、还有骨骼被硬生生踏碎的脆响。
物理引擎将冷兵器战场的残酷,毫无保留地塞进每一个玩家的脑子里。
砍人,刀刃卡在骨头里的阻涩感是真实的。
被砍,冰冷的铁器切开皮肤、撕裂肌肉的剧痛更是真实的。
张狂的脸上溅满了温热的鲜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队友的。
直播间里。
画面因为第一视角的剧烈颠簸,已经模糊成了一片刺目的血红。
三百万观众死死盯着屏幕,弹幕出现了诡异的停滞。
没有人说话。
因为眼前的画面,已经彻底击碎了他们对“游戏”这两个字的认知。
一个匈奴骑兵的战马被绊倒,那具强壮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
还没等他爬起来,后方冲上来的汉军战马,那包裹着铁钉的马蹄,直接踩爆了他的头颅。
红白相间的液体溅起半米高。
太惨烈了。
这根本不是人能承受的战场。
就在张狂以为自己即将被乱刀砍死的时候。
右侧的军阵中,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怒吼。
张狂艰难地转过头。
是那个出征前把半两铜钱塞进他手里的老兵。
老兵的战马已经倒下了。
他被三个匈奴骑兵团团围住。
一柄沉重的弯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劈向老兵的右肩。
“噗嗤!”
利刃切开皮甲,直接剁进了锁骨。
半个肩膀被硬生生劈开,鲜血像瀑布一样狂涌而出。
老兵的身体猛地一个踉跄,单膝跪倒在血泊中。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草!救他啊!”
“狂哥!救人啊!”
但张狂根本过不去。
密集的马腿和刀光将他们死死隔开。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老兵必死无疑的时候。
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老兵没有倒下。
他用那只仅存的、沾满鲜血的左手,猛地扯开了自己胸前的衣襟。
手指在血肉模糊的胸口摸索了一下。
然后,抠出了一枚被鲜血浸透的半两铜钱。
那是他准备带回长安,给没过门的媳妇打戒指的铜钱。
老兵将那枚铜钱死死塞进嘴里。
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抬起头,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肌肉因为剧痛而扭曲。
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比太阳还要刺目的光芒。
“大汉——万年!!!”
含糊不清的嘶吼声中,老兵单手拄着断刀,硬生生从血泊中站了起来。
他像一头发狂的孤狼,迎着那三把再次劈下的弯刀,毫不躲闪地合身扑了上去。
手中的断刀,狠狠捅进了一个匈奴骑兵的战马腹部。
“轰!”
战马哀鸣倒地,将那个匈奴骑兵死死压在身下。
而老兵的身体,也被另外两把弯刀彻底贯穿。
他死死咬着那枚铜钱,眼睛圆睁,至死都没有松开握刀的手。
张狂的眼眶瞬间崩裂。
温热的液体混着脸上的血水,疯狂往下淌。
“老子弄死你们——!”
他像疯了一样,用那只错位的右手,从马鞍上拔出备用的短匕首。
不管不顾地朝着身侧的一个匈奴骑兵扑了过去。
匕首狠狠扎进对方的脖颈。
滚烫的鲜血喷了张狂一脸。
但更多的匈奴骑兵涌了上来。
八百人,在三万人的汪洋大海里,就像一朵微不足道的浪花。
很快就被彻底淹没。
视网膜上的存活数字,已经掉到了不到一百。
张狂的体力彻底透支了。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厮杀声也变得忽远忽近。
“要结束了吗……”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
战场中央,一柄带着浓烈腥风的弯刀,从侧翼死角,悄无声息地劈向张狂的后颈。
刀锋撕裂空气。
距离他的皮肤,已经不到三寸。
死亡的冰冷触感,甚至已经让张狂脖子上的汗毛根根倒竖。
“嗖——!”
一道刺耳的音爆声,突然从头顶上方炸响。
一杆丈二长枪,宛如一条出海的怒龙,横空刺入。
枪尖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那个匈奴骑兵的胸膛。
巨大的力道,将那个重达两百斤的壮汉连人带马直接挑飞到了半空中。
枪柄震动传来的余波,狠狠撞在张狂的手臂上,差点震断他的手腕。
漫天的硝烟与血雾被狂风吹散。
张狂呆呆地抬起头。
视线中,出现了一个侧脸。
少年将军的赤色披风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暗银色的鱼鳞甲上挂满了碎肉。
但那双鹰隼般的眸子,依然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嘴角那抹视天下如无物的嚣张冷笑,一秒都没有消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