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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区，星火工作室。
凌天坐在磨损严重的电竞椅上，冷眼看着主控脑机的屏幕。
屏幕上没有代码，只有一份详尽的个人档案。
姓名：陆远舟。
身份：联邦新锐文化批评家，复赛特聘评审团成员。
凌天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两下。
几篇发表在核心期刊上的论文弹了出来。
标题加粗加黑：《解构宏大叙事：警惕虚拟空间中的集体迷幻剂》、《过度煽情等于精神操控》。
凌天快速扫过论文的摘要。
“任何试图用国家、民族等宏大概念覆盖个体感知的行为，都是一种隐蔽的精神暴力。造梦师通过极限生存环境制造出的感动，本质上是对玩家神经系统的恶意强暴。”
凌天看完这几行字，嘴角扯出一抹极冷的弧度。
他关掉论文页面。
林夕的手段确实升级了。
上次雇佣水军抹黑，只是最低级的泼脏水。
这次，林夕直接在评审团里找了一个自带学术护甲的打手。
更麻烦的是，这个陆远舟不是被收买的。
从这几篇论文的发表时间来看，陆远舟在两年前就已经确立了这种学术观点。
他是一个真心实意反对《典藏华夏》这种题材的人。
在陆远舟眼里，凌天就是一个用大义给玩家洗脑的恐怖分子。
“真心相信自己正确的人，确实比狗难对付。”
凌天轻声自语。
他没有去查陆远舟和林夕有没有私下接触。
不需要查。
林夕一定会把大汉内测时玩家那种疯狂的脑波数据送到陆远舟手里。
那将是陆远舟在评审席上发难的最强武器。
凌天切断了档案页面。
主屏幕重新被密密麻麻的绿色代码瀑布占据。
右上角，一个血红色的倒计时正在跳动。
【距离复赛开启：13天09小时22分】
凌天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
他的眼球布满血丝，下巴上长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
手边的咖啡空罐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叙事加速器运转中。】
【底层物理逻辑编译进度：60%。】
【长安城NPC行为树导入中。】
凌天的大脑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疯狂处理着系统反馈回来的庞大信息流。
十三天。
他必须把一个只有冲锋切片的内测版，丰满成一个完整的史诗。
不能有丝毫的差错。
同一时间。
第十三区的街头。
王胖子正提着两大袋高能营养液，满头大汗地走在坑洼不平的柏油路上。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高定衬衫，而是换了一套耐脏的运动服。
路过天桥底下时，王胖子停下了脚步。
天桥下原本是几个卖盗版擦边游戏芯片和劣质手办的地摊。
今天，其中一个摊位的画风全变了。
摊主是个戴着眼罩的独眼大叔，正坐在一张小马扎上，手里拿着砂纸，用力打磨着一块长条形的金属。
摊位上铺着一块破布。
布上摆着十几把粗糙的金属模型。
直刃，厚背，刀柄末端带着一个铁环。
王胖子走过去，蹲下身，拿起一把。
很沉。
没有开刃，做工也很粗糙，明显是用废旧钢材手工打出来的。
“大叔，你这卖的什么玩意儿？”王胖子掂了掂手里的铁疙瘩。
独眼大叔停下打磨的动作，抬起仅剩的一只眼睛看了王胖子一眼。
“环首刀。”大叔的声音很粗，“没看过星网上的那个视频吗？大汉铁骑用的就是这个。我照着视频里的样子，一比一敲出来的。”
王胖子愣住了。
“你敲这个干嘛？这东西又不能连星网玩游戏。”
大叔往手上吐了口唾沫，继续拿起砂纸打磨。
“辟邪。”大叔头也不抬，“现在市面上那些软绵绵的玩意儿看多了，骨头都软了。买把刀放家里镇镇场子，看着心里踏实。”
王胖子看着大叔粗糙的手指。
直接扫码付了五百联邦币，将那把粗糙的环首刀塞进背包里。
提着营养液继续往回走。
刚走到星火工作室楼下，一辆破旧的同城快递悬浮车停了下来。
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快递员跳下车，从后备箱里搬出一个巨大的纸箱。
“兄弟，麻烦让让。”快递员冲王胖子喊了一声。
王胖子侧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快递员的手腕上。
那里缠着一条撕裂的红布条。
布条上用黑色的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袍泽。
王胖子心头一跳。
“哥们，你这手腕上……”
快递员把箱子放在地上，擦了一把汗，顺着王胖子的目光看去。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哦，这个啊。我是狂哥直播间的铁粉。大汉内测我没抢到资格，光看视频了。”
快递员拍了拍那个大纸箱。
“这是我们后援会几百个兄弟凑钱买的顶级营养补剂。专门给那一百九十七个活下来的内测兄弟补身子的。他们在游戏里受了那么大的罪，现实里不能亏了。”
快递员核对了一下地址。
“正好，这就是星火工作室的楼下。我送上去了。”
王胖子深吸了一口气。
他走上前，一把抱起那个沉重的纸箱。
“我就是星火的。东西交给我吧。”
快递员愣了一下，随后站直身体，认真地冲王胖子点了点头。
“替我们谢谢凌神。告诉他，正式版出来了，我们砸锅卖铁也去撑场子。”
王胖子抱着箱子，转身上楼。
推开工作室的门。
凌天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化作残影。
王胖子把营养液和那个大纸箱放在角落。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打扰凌天。
他从背包里掏出那把粗糙的环首刀，放在桌子上。
刀身在屏幕的冷光下，泛着一层灰暗却坚硬的光泽。
凌天敲下最后一行代码。
【长安城框架编译完成。】
【正在导入核心人物叙事线。】
就在这时。
系统面板上突然闪烁起刺眼的红光。
一条凌天从未预设过的数据标签，硬生生地弹了出来，悬浮在所有代码的最顶端。
【角色生命周期锁定：霍去病·享年二十四·不可更改·不可延长】。
凌天的手指悬在半空。
他看着那行血红色的字。
在标签的下方，缓缓浮现出一行灰色的备注。
“历史法则：英雄的结局，即是英雄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