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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那个“二十四”，看了足足一分钟。
在这个平行世界，VR游戏里的NPC寿命通常是由造梦师随意设定的。只要算力足够，哪怕让一个路人甲活上一万年，也不过是改几行代码的事。
凌天伸出右手，握住鼠标。
光标移动到那行血红色的标签上。
他点击左键，选中了“二十四”这个数字。
按下键盘上的退格键。
数字消失了，变成了一个闪烁的输入框。
凌天面无表情地敲下两个数字。
“九十九。”
按下回车。
“滴。”
一声毫无感情的机械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光幕上弹出一个深灰色的对话框。
【警告：检测到宿主试图修改核心历史人物参数。】
【历史法则不可违逆，修改请求已被驳回。】
原本输入框里的“九十九”闪烁了一下，重新变回了血红色的“二十四”。
凌天眉头皱起。
他坐直身体，双手放在键盘上。
十指开始快速敲击。
一行行绿色的底层覆写指令在屏幕上飞速生成。
他是直接启用了华夏文明系统的最高权限。
【正在绕过表层逻辑。】
【正在切入底层时间轴。】
【正在强行注入生命延长补丁。】
进度条在屏幕上快速推进，百分之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九十。
凌天盯着进度条，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
“给我改。”
他重重敲下回车。
主控脑机的散热风扇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机箱侧面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嗡。”
光幕剧烈抖动了一下。
绿色的代码瀑布被一片刺眼的红色彻底覆盖。
【二次警告：宿主正在进行高危操作。】
【历史人物霍去病的命运轨迹已与大汉国运深度绑定，强行篡改寿命参数，将导致“封狼居胥”彻底崩塌。】
【修改请求已被强行驳回。】
血红色的“二十四”再次浮现，比之前更加刺眼。
凌天没有停手。
眼底泛起一丝执拗。
手指再次落在键盘上，这一次的速度比刚才更快。
他调出了系统刚奖励的叙事加速器模块，试图利用加速器的算力冗余，强行在二十四岁的时间节点后，为霍去病开辟一条平行的虚拟时间线。
哪怕只是一条不影响主线的支线。
哪怕只是让他在游戏里多活几年，看看他打下的太平盛世。
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工作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王胖子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继续打呼噜。
凌天敲下最后一行代码，手背上青筋凸起。
执行。
屏幕上的画面卡顿了半秒。
紧接着，整个全息光幕变成了死寂的灰白色。
【最终警告：历史法则违规。】
【你正在试图剥夺英雄的代价。】
【若继续强行覆写，系统将判定宿主精神共振失败，当前算力通道将永久关闭，大汉篇开发终止。】
【驳回。】
【驳回。】
【驳回。】
屏幕上连续跳出三个巨大的灰底黑字弹窗。
每一个字都透着不近人情的冰冷。
凌天的手指停在半空。
看着屏幕上那行无法撼动的灰字，感觉喉咙里像塞了一团干草。
他慢慢放下手，靠在椅背上。
视线越过光幕，落在桌面上那把粗糙的手工环首刀上。
刀身没有开刃，透着一股笨拙的坚硬。
凌天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大汉内测时的画面。
漫天黄沙中，那个十七岁的少年将军身披暗银色鱼鳞甲，手里提着丈二精钢长枪。
残血的夕阳照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眼底那种桀骜不驯的野性。
他单臂压枪，枪尖指着远处的匈奴王庭。
“不封狼居胥，本将就死在这儿。”
那不是一句写好的台词。
凌天比任何人都清楚，系统提供的历史素材包里，没有固定剧本。
那是那个少年在面对三万敌军时，对自己命运的预知，也是他对自己做出的承诺。
凌天以前做游戏，NPC只是数据。
只要玩家给钱，NPC可以跪下，可以跳舞，可以死而复生一万次。
但华夏文明系统给他的，不是数据。
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他们有血有肉，有信仰，有傲骨。
凌天看着光幕，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
“你给我一个活生生的人，再逼我亲手送他去死？”
这是凌天穿越以来，第一次对系统产生愤怒。
他以为自己只是个冷酷的造梦师，顺便利用这些历史人物去降维打击这个世界的资本。
但他发现自己错了。
当他看着那些老兵为了点燃烽火被乱刀砍死，当他看着夜雨化作蓝光替战友挡刀，当他看着霍去病一骑绝尘冲向王庭。
他自己也成了这段历史的俘虏。
系统没有任何回应。
脑海里一片沉默。
没有机械音，没有弹窗。
只有那行灰色的字静静地悬浮在屏幕上。
英雄的结局，即是英雄的代价。
凌天闭上眼睛。
听着机箱风扇的嗡嗡声，听着胖子的呼噜声。
三秒后。
他重新睁开眼。
眼底的执拗和愤怒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冷静与清明。
他明白了。
历史法则不允许篡改，是因为那份厚重感来源于真实。
如果霍去病活到了八十岁，如果他在长安城里安享晚年，那他就不是那个马踏匈奴的冠军侯了。
他的璀璨，正是因为他的短暂。
真正的浪漫，不是强行改变命运。
而是在规则之内，让英雄永存。
凌天坐直身体，清空了刚才输入的所有覆写代码。
他打开了正式版叙事线的底层框架。
手指在键盘上稳稳地敲击。
他开始设计一个新的模块。
这个模块不属于常规的战斗系统，也不属于任务系统。
它属于大汉篇的最终结局。
模块名称：【封狼居胥·终章：不朽】。
凌天调动了系统剩余的所有算力，开始在这个模块里搭建场景。
没有再去改变霍去病二十四岁寿命锁死的设定。
他只是在那个注定到来的时间节点上，做了一点小小的安排。
键盘的敲击声变得平稳而有节奏。
一个个参数被设定，一行行逻辑被补全。
凌天在【封狼居胥·终章：不朽】的设计文档第一行，写下了一句话。
“让所有活到最后的玩家，亲眼送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