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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复赛首轮开启，还有七天。
第十三区，星火工作室。
凌天坐在工作台前。
他没有去睡觉。
虽然正式版已经提交，但他还在华夏文明系统的后台里，进行最后的底层数据排查。
他必须确保每一个NPC的行为逻辑都不会在千万观众面前出错。
全息光幕上，一行行绿色的代码快速滚动。
凌天翻滚着鼠标滚轮。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在一大片绿色的代码中，出现了一条很不起眼的黄色日志。
黄色代表警告。
代表偏离。
凌天把光标移到那条日志上。
双击打开。
【对象：霍去病（核心NPC）】
【事件类型：行为树逻辑判定】
【偏离度：7.3%】
凌天看着这个数字，眉头微微皱起。
7.3%。
在常规的VR游戏里，NPC因为物理引擎的碰撞或者玩家的随机交互，产生百分之十以内的行为偏离是很正常的事情。
系统通常会判定为正常浮动误差。
但凌天知道，《典藏华夏》不一样。
他用的是历史法则压缩协议。
这个协议的核心理念只有一条。
百分之百还原真实历史。
历史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不存在所谓的“随机偏离”。
凌天点开详细的行为记录。
他要看看这7.3%的偏离到底出在哪里。
日志展开。
【时间节点：大军出征前夜。】
【既定剧本逻辑：待在中军大帐，擦拭兵器，等待天明。】
【实际执行行为：离开中军大帐，巡视营地，在长安城墙上停留。】
凌天调出系统沙盘。
他把时间进度条拉回出征前夜。
沙盘上，代表霍去病的那个红色光点出现在画面中央。
按照原本的设定，这个红点应该一直停留在代表中军大帐的方块里。
但画面中，红点移动了。
它走出了大帐。
穿过了士兵们的营区。
最后，停在了代表长安城墙的边缘。
凌天调出第一视角的模拟画面。
画面里，十七岁的少年将军站在城墙上。
夜风吹动着他暗银色的鱼鳞甲和赤色的披风。
他看着远方的夕阳。
看了很久。
那个方向，是匈奴王庭的方向。
也是他即将远征的方向。
凌天看着画面里的背影。
这不在他的代码设定里。
系统也没有给出任何强制执行的指令。
这是霍去病的数据模型，自己做出的决定。
凌天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那个关于历史法则的警告。
“历史人物，怎么可能有系统预设之外的行为？”凌天低声自语。
除非。
除非他们不只是数据。
除非那些从历史长河中被拉出来的英魂，带着他们本来的意志。
凌天看着屏幕上那个黄色的警告标志。
他把手放在键盘上。
试图输入一段覆写代码，把这个偏离纠正过来。
刚敲下几个字符。
系统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历史法则不可违逆。】
凌天停下手。
他把覆写代码一行行删掉。
他没有再试图去修改什么。
他把这条日志标记为“待观察”，然后关闭了窗口。
他把这个疑问压在了心底。
海外联盟。
第三区边缘的一个地下室。
这里没有窗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873号间谍坐在电脑前。
他身上裹着一条脏兮兮的毯子。
他的身体在发抖。
这不是因为冷。
地下室的温度有二十五度。
他是因为害怕。
自从大汉内测结束以后，他每天晚上都不敢闭上眼睛。
只要一闭眼，他就能看到漫天的黄沙。
看到那个满脸是血的NPC老兵，用身体挡住砍向他的弯刀。
看到那个老兵死前死死咬在牙关里的半两铜钱。
他是一个间谍。
他的任务是潜入星火工作室的内测，窃取底层代码。
他成功了。
他把代码交给了威廉。
任务完成了。
但他发现自己病了。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他开始在街上看到穿红色衣服的人就觉得那是汉军的披风。
他开始在吃饭的时候，觉得碗里的肉带着血腥味。
他裹紧了身上的毯子。
伸手拿过桌上的水杯。
手抖得太厉害，水杯磕在桌角，洒了一半的水。
他不管不顾地把剩下的水灌进喉咙里。
他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加密的通讯软件。
收件人是威廉。
他需要在复赛前，提交最后一份关于星火工作室的评估报告。
这是奥林匹斯娱乐的规矩。
873号把手放在键盘上。
他应该写星火的代码有多么粗糙。
应该写他们的物理引擎有多么容易崩溃。
应该写那些玩家有多么容易被煽动。
他敲了几个字。
又按了退格键删掉。
他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
脑子里全是那个十七岁将军的长枪。
全是那句“不封狼居胥，本将就死在这儿”。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任务毫无意义。
他觉得奥林匹斯娱乐那些华丽的西方神话，在那种真实的血肉面前，就像是纸糊的玩具。
873号间谍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行字。
只有五个字。
“这不是游戏。”
他没有写任何技术分析。
没有写任何数据评估。
只有这五个字。
点击。
发送。
看着进度条走完，他直接拔掉了电脑的电源。
屏幕黑了。
他把自己整个人缩进毯子里，闭上了眼睛。
第十三区。
星火工作室。
凌天关闭了所有的调试界面。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让他的身体有些吃不消。
他站起身，准备去角落的行军床上躺一会儿。
刚迈出一步。
“叮。”
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声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凌天停下脚步。
这不是普通的系统提示音。
这是华夏文明系统底层的播报声。
全息光幕自动亮了起来。
一个金色的弹窗覆盖了整个屏幕。
凌天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些金色的文字上。
【华夏文明系统·LV2·隐藏剧情线解锁提示】
【检测到大汉篇情绪阈值已达到触发条件。】
【当「封狼居胥」正式版在千万观众面前完整演绎时，本系统将自动播放一段特殊内容。】
【该内容由历史法则自行生成。】
【创作者无法编辑。】
【创作者无法删除。】
【创作者无法预览。】
凌天看着这三个“无法”，眼神变得凝重。
他继续往下看。
【内容代号：「霍去病的最后一个黄昏」。】
凌天愣住了。
他看着那几个字。
最后一个黄昏。
他知道霍去病的寿命被系统锁死在二十四岁。
他也知道历史上的霍去病在这个年纪陨落。
但他不知道系统要播放什么。
他是一个造梦师。
在游戏里，他应该是掌控一切的神。
但现在，系统告诉他，在七天后的复赛现场，在全联邦千万观众的注视下。
他将失去对这款游戏的绝对控制权。
系统要在这个世界，强行展示一段他不了解的真实。
凌天看着光幕。
右上角，红色的倒计时还在无声地跳动。
距离复赛首轮。
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