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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区。星火工作室。
机房里的温度很低。
排气扇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凌天坐在磨损严重的电竞椅上。
全息光幕的冷光打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距离复赛开启，还有最后一天。
他没有去碰《大汉篇》的正式版安装包。那个1.5G的文件已经封包上传，锁死在联邦游戏总局的审核库里。
他现在调出的，是华夏文明系统的底层控制台。
屏幕最上方，挂着一行金色的字符。
【历史法则压缩协议】
这是他能把千万级别的宏大战争，塞进这个濒临报废的二手工作台的核心机制。
光幕上，十二条底层规则依次排列。
凌天滑动手指。
他需要确认这套协议在明天几千万人的高并发下，会不会崩溃。
第一条：【算力置换法则。以玩家真实痛觉与情绪反馈，替代物理引擎渲染。】
凌天看着这条规则后方挂载的数据监控图表。
内测时，一千名玩家的痛觉反馈峰值达到了100%。
明天是几千万人。
如果这几千万人同时产生剧烈的情绪波动，产生的算力足以把整个大夏联邦的底层网络烧穿。
第二条：【历史厚重感锁定。禁止任何形式的数值修改、外挂干预与复活机制。】
凌天点开详细日志。
在内测期间，有三百多个玩家试图呼出系统面板调节痛觉，或者尝试卡地形BUG。
系统的处理方式简单粗暴。
直接判定为“战场违纪”，由NPC执行军法。
凌天往下翻。
第三条：【环境拟真绝对化。剥离所有游戏UI界面，强制第一人称感官接入。】
第四条：【NPC痛觉同步。历史英魂承受与玩家同等甚至更高的物理伤害反馈。】
第五条：【士气连坐机制。玩家溃退将直接导致NPC阵营士气崩盘。】
凌天逐条审视。
每一条规则，都在剥夺造梦师的控制权，把游戏世界的运转逻辑，强行移交给“历史本身”。
他是一个造梦师。
在联邦的教育体系里，造梦师是游戏世界的神。
但在这里，他只是一个接线员。
凌天的手指停在光幕的下半部分。
第六条至第九条，全是对底层物理碰撞和时间流速的硬性限制。没有任何妥协的空间。
第十条：【寿命阈值锁死。历史人物的大限不可更改。】
他看着这行字，脑海里闪过那个十七岁少年的脸。
霍去病。
二十四岁。
系统把他的寿命写死在了底层逻辑里。凌天试过用最高权限去修改那个数字，哪怕只加一年。
系统给出的回应是烧毁了一个外接算力模块。
凌天越过第十条。
他的目光落在第十一条上。
这是一条隐藏在折叠菜单最深处的细则。在内测阶段，它一直处于灰色未激活状态。
凌天以前扫过一眼，没有细看。
但现在，它亮了。
灰色的字体变成了刺眼的猩红色。
凌天伸手点开。
三行红色的系统提示框，直接弹到了光幕的最前端。
【警告：第十一条细则已激活。】
【当历史英魂的行为偏离度累计超过15%时，系统将强制进入“历史自演”模式。】
【注：该模式下，所有NPC将彻底脱离预设脚本。以历史法则为唯一行动准则。创作者将丧失所有干预权限。】
凌天盯着这三行字。
机房里很安静。
只有王胖子在行军床上翻身的动静。
凌天没有动。
他把这三行字反反复复看了四遍。
作为一名顶尖的架构师，他太清楚“脱离预设脚本”这六个字意味着什么。
市面上所有的游戏，NPC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台词，都是代码写好的行为树。
铠甲下面是什么？是冰冷的数据，是设定好的逻辑判定。
哪怕是最高级的AI，也只能在造梦师划定的框架内做出反应。
但“历史自演”不同。
如果触发这个模式，大汉阵营里的那几万个NPC，将不再是数据。
铠甲下面，会变成活生生的人。
他们会按照生前的性格、兵法、本能，去打这场仗。
凌天调出后台的实时监控日志。
他开始批量检索大汉阵营核心NPC的当前行为偏离度。
光幕上刷出一排排绿色的数据。
【卫青。当前行为偏离度：0.01%。】
【李广。当前行为偏离度：0.02%。】
【公孙敖。当前行为偏离度：0.00%。】
绝大多数将领的偏离度都无限趋近于零。他们完美地执行着系统赋予的驻扎、练兵、巡逻指令。
凌天又检索了底层士兵的数据。
【汉军步卒甲。当前行为偏离度：0.00%。】
【汉军骑兵乙。当前行为偏离度：0.00%。】
凌天清空检索栏。
输入检索词：霍去病。
一行猩红色的数据跳了出来。
【核心NPC：霍去病。当前行为偏离度：7.3%。】
凌天看着那个数字。
7.3%。
在一群0.01%的绿色数据中，这个红色的7.3%显得尤为突兀。
距离15%的阈值，还差7.7%。
他调出这7.3%的构成明细。
光幕上刷出一排记录。
【偏离事件1：内测第4分钟。NPC霍去病未按预设路线拔营，多停留了十秒，注视玩家“张狂”的动作。增加偏离度0.2%。】
【偏离事件2：内测第15分钟。NPC霍去病更改冲锋阵型，将左翼玩家调至中军。增加偏离度1.5%。】
【偏离事件3：内测结束前夜。NPC霍去病脱离中军大帐，私自登上长安城墙，停留一小时四十分钟。增加偏离度5.6%。】
凌天靠在椅背上。
内测只有一千人接入。
短短一个小时的内测，霍去病的偏离度就涨到了7.3%。
明天。
明天的复赛是全球同步直播。
会有几千万，甚至上亿双眼睛盯着那个十七岁的少年。
会有无数的弹幕、情绪、潜意识，通过神经元网络汇聚到大汉的战场上。
这种高强度的信息交互，会不会加速偏离度的增长？
凌天闭上眼。
他不知道。
如果明天在直播中途，偏离度突破15%，“历史自演“模式触发。
霍去病会干什么？
他会不会察觉到这几千万个“异界来客”的存在？
他会不会做出连系统都无法预测的举动？
凌天睁开眼。
双手放在虚拟键盘上。
他试图编写一段补丁代码，强行给偏离度加上一个上限锁。
手指敲击键盘。
一段限制行为树分支的逻辑代码输入完成。
回车。
【警告：历史法则不可违逆。权限不足。】
红色的警告框弹在脸上。
凌天没有停下。
他换了一种思路，试图切断NPC与玩家之间的深层情绪感应通道，只保留物理碰撞。
他调出黑市T3级量子并发阵列的残余算力，编写了一个隔离屏障。
输入。
回车。
【警告：算力置换法则将失效。强制切断将导致大汉篇源文件永久损毁。】
凌天看着光幕上闪烁的光标。
他还不死心。
他尝试修改第十一条细则本身的触发条件，把15%的阈值拉高到50%。
手指在键盘上飞速移动。
回车。
“啪。”
工作台右侧的一个外接模块冒出一阵白烟。
焦糊味散开。
屏幕上弹出最后一次警告。
【底层规则已锁定。任何篡改尝试将导致系统自我格式化。】
凌天停下手。
他看着那行警告。
一种深深的不安感从胃底升起来。
就像一个在核电站工作的程序员，在自己亲手写的底层代码里，发现了一颗绑着倒计时的炸弹。
他看着炸弹上的数字在跳。
但他没有拆除的工具。
系统把历史的真实性放在了第一位，完全无视了造梦师的安全需求。
凌天算了一下时间。
复赛有七天。
按照内测的偏离度增长速度，7.7%的余量，绝对撑不到复赛结束。
甚至可能在开场的第一天，就会被几千万玩家的情绪冲击直接击穿。
一旦击穿。
大汉阵营将彻底失控。
凌天深吸了一口气。
把第十一条规则，用红色的高亮标记框了起来。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着。
他关闭了底层控制台的界面。
光幕熄灭。
机房里重新暗了下来。
凌天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工作台上方的倒计时全息投影。
红色的数字在黑暗中跳动着。
23：59：47。
23：59：46。
不到二十四小时。
凌天伸手，摸了摸衣袋。
那块黑色的神经元硬盘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里面装着苏清寒的情绪数据，也装着星火工作室最后的底牌。
他转身走向门口。
脚步声在安静的机房里很清晰。
行军床嘎吱响了一声。
王胖子顶着鸡窝头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
“凌哥，你去哪？”
凌天手握在门把手上。
没有回头。
“去看看长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