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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区，星辰大学家属院。
严老坐在书房的红木桌前。
面前的光幕上，学术论坛的红字标题触目惊心。
《论星火工作室的精神暴力倾向——陆远舟》。
底下的附议签名已经排到了三千多位。全是联邦学术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严老没有看那些评论。
他把目光移向桌上的一份手稿。
旁边放着陆远舟那篇论文的打印件。上面用红笔圈出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大脑理智防线击穿”等字眼。
严老拿起一支用了二十年的老式钢笔。
笔尖悬在陆远舟的名字上方。
他没有犹豫，手腕发力，画了一个重重的叉。
墨水渗透了纸背。纸张被笔尖划破。
严老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拉过一张空白的星辰大学专用信笺。
他知道明天陆远舟要在几千万人面前发难。
企鹅互娱的资本已经把所有的舆论通道铺好。只要陆远舟在直播里定下“反人类”的基调，星火工作室就会被彻底碾碎。
严老拧开墨水瓶，笔尖蘸满墨汁。
他要准备一把更硬的刀。
“文化剥夺与文明阉割。”
九个大字，落于纸面。
严老的背挺得很直。他没有用全息键盘，而是坚持用最古老的书写方式。
每一笔都力透纸背。
他想起那个叫凌天的年轻人做出来的《大秦篇》。那个在城墙下断了腿还死战不退的无名伤兵。
那种骨子里的东西，陆远舟不懂。资本也不懂。
他要把联邦这层虚伪的文明外衣，当着全世界的面撕下来。
第一区，大夏联邦游戏总局。
十三层高级审核官办公室。
苏清寒将最后一份《大汉篇》的安全评估文件归档。
电子印章落下，发出清脆的“滴”声。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
距离复赛开幕还有六个小时。
她点开内部考勤系统，准备确认明天值班的技术人员名单。
目光在一个名字上停住。
陈实。
状态栏显示：病假。
苏清寒的手指悬在半空。
陈实是技术安全处的骨干，平时连年假都不休。这种级别的全球直播赛事，绝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请病假。
她回想起那个碎成粉末的红色U盘。
一股冷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巧合。
有人在抽离防线。
她按下内线电话。
“查一下陈实的离境记录。”
三秒后，系统回复：“权限不足。该人员档案已移交安全处封存。”
苏清寒挂断电话。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玻璃上映出她冷硬的面容。银丝边框眼镜后，目光沉得像水。
威廉的动作比她想象的更快。
陈实已经被灭口或者转移了。
明天复赛一旦开启，只要《大汉篇》的数据出现任何异常波动，技术安全处就会直接跳过她这个审核官，强行介入。
她签发的那份免检报告，就是悬在她头顶的铡刀。
苏清寒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
她没有退路。
第三区边缘，地下室。
潮湿的霉味充斥着狭小的空间。
873号坐在电脑前，屏幕散发着幽冷的光。
右下角的弹窗不断闪烁。
新闻标题加粗标红：【复赛倒计时！全球预约观看人数突破4700万！】
4700万。
873号死死盯着那串数字。
数字还在跳动。47000100……47000500……
每跳动一次，他的心脏就跟着抽搐一下。
他的双手放在键盘上，抖得厉害。
他想关掉那个弹窗，但鼠标光标怎么也移不到那个红色的叉上。
红色。
那刺眼的红色。
他眼前又出现了漫天的黄沙，和那面被狂风撕扯的赤色大纛。
一杆长枪迎面刺来。
“不封狼居胥，本将就死在这儿！”
那句咆哮穿透了屏幕，直接砸在他的脑神经上。
873号猛地往后缩。
连人带椅子砸在地上。
他蜷缩在墙角，死死捂住耳朵。
没用的。
那4700万人，明天都会看到那个怪物。
他们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他们以为那只是一场游戏。
873号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看着扔在角落里的那个VR头盔。
头盔的连接线已经被他用剪刀剪成了十几截。
他绝不会再戴上那个东西。绝不。
第十三区，贫民窟社区活动室。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营养液和旱烟的味道。
老李踩着一张瘸腿的凳子，把一块洗得发白的帆布挂在墙上。
底下，十二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帮忙拉直四个角。
无腿的老赵坐在轮椅上，把二手投影仪的焦距一点点调正。
“左边再高点。”瞎了一只眼的老孙喊道。
老李把帆布角钉死在墙里。
他跳下凳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十二个人，有的断臂，有的瘸腿。
但他们今天都换上了箱底那套洗得发白的旧军装。
胸前的黄铜扣子擦得锃亮。
连平时最不修边幅的老赵，也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老李看着那块充当幕布的帆布。
帆布上还有补丁。
但这是他们能找到的最大的屏幕。
“明天，咱们就在这看。”
老李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走到那张缺了一角的木桌前，上面摆着十二个倒满劣质白酒的粗瓷碗。
“星火不退，老兵不退。”
老李端起一个酒碗。
十二个老兵同时端起酒碗。
没有碰杯。
仰头，一饮而尽。
劣质的酒精烧灼着喉咙。
老李把空碗重重砸在桌面上。
“给咱们的兵，壮行。”
第一区边缘，废弃航标灯塔。
海浪砸在礁石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沈默趴在缺了一条腿的工作台上。
他睡着了。
呼吸平稳。那张死水般的脸上，难得没有痛苦的褶皱。
手边，那个没有标签的白色药瓶倒在桌上。
里面的药片少了一半。
二手脑机的屏幕依然亮着。
幽蓝色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
屏幕正中央，是那个只有15KB的《永夜星辰》安装包。
没有华丽的特效，没有庞大的建模。
只有剔骨削肉后的纯粹孤独。
窗外，企鹅互娱大厦的粉色霓虹灯穿透夜雾，照进这间逼仄的屋子。
光污染把墙壁染成俗气的粉色。
沈默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没有醒。
脑机的散热风扇发出单调的转动声。
这台拼装起来的机器，随时都会报废。
但他不在乎。
他在这片喧嚣的赛博光污染里，守着他的黑夜。
等待明天的天亮。
凌晨三点。
苏清寒的办公桌上，内部通讯终端突然亮起红光。
来源显示：技术安全处·紧急加密。
她点开消息。
屏幕上只有冷冰冰的一行字。
“苏审核官，关于您2月14日签发的免检报告编号TSR-0214，安全处已启动追溯性复核。请于复赛结束后24小时内提交完整说明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