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第一区。极致浪漫大赏主会场。
特聘评审席。
陆远舟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
面前的黑色胡桃木桌面上，放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关于星火工作室涉嫌精神暴力的定性分析》。
旁边是一杯早就冷掉的黑咖啡。
会场的空调温度打得很低。陆远舟穿着羊绒马甲，但他感觉后背的衬衫黏在皮肤上。
他出汗了。
他盯着前方巨大的全息转播屏。
屏幕上，没有大军冲锋，没有华丽的魔法特效。
只有一万个衣衫褴褛的人，趴在土坡后面，死死抓着粗糙的木杆长矛。
画面右上角，挂着两排实时数据。
【当前在线人数：47，210，400】
【痛觉同步率100%占比：94.2%】
陆远舟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伸出手，拿起那份发言稿。
按照企鹅互娱给的剧本，只要开战的第一个血腥画面出现，他就会按下桌上的红灯。
然后他会站起来，对着全网四千七百万人，用“精神操控”、“人为制造创伤”的理由，强行终止这场直播。
他连开场白都背熟了。
但现在，画面里没有血。
只有一种让人窒息的安静。那是猎手等待猎物时的死寂。
陆远舟看着画面里那个叫张狂的玩家。
那人的手指抠进硬邦邦的泥土里，指甲翻卷，鲜血混着泥沙。
那人没有退出游戏。
不仅是张狂，整个会场五万名戴着VR头盔的现场观众，没有一个人摘下头盔。
陆远舟能听到周围看台上传来的呼吸声。
沉重。压抑。
五万人的呼吸频率，竟然出奇地一致。
陆远舟的视线下移，落在自己拿着发言稿的手上。
他的手指在抖。
纸张边缘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他想把这种反应归结为对星火工作室的愤怒。他想告诉自己，这群玩家已经被洗脑了，这是严重的精神暴力。
但他看着画面里那个十七岁少年将军拔出长枪的背影，喉咙发紧。
他分不清自己手指的颤抖，是因为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他端起那杯冷掉的黑咖啡，喝了一大口。
苦涩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
他的手还在抖。
第一区。大夏联邦游戏总局。
复赛临时监控中心。
苏清寒站在巨大的环形监控台前。
黑色制服外套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主屏幕上，红色的警告框像瀑布一样往下刷。
【玩家心率平均值：142次/分】
【神经元活跃度超载预警：71万节点】
【痛觉反馈峰值持续飙升】
旁边的主管擦着汗，声音发颤：“苏审核官，心率太高了。再这么下去，防沉迷系统会自动触发强制断网。我们要不要切断连接？”
苏清寒没有看他。
“不切。”她只说了两个字。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右下角的分屏。
那是一个人员调配名单。
两个小时前，她查过这个名单。技术安全处的核心骨干陈实，状态栏写着“病假”。
但现在，那行字变了。
【陈实：已签到。位置：主会场二楼，监察小组D7工位。】
苏清寒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后背发凉。
他没请病假。他来了。
就在主会场。就在那四千七百万人的眼皮底下。
苏清寒调出D7工位的监控探头。
画面很模糊，只能看到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人背对着镜头，坐在电脑前。
苏清寒转过头，看向中央的全息转播屏。
画面里，地平线上的震动越来越强。
那是大战爆发的前奏。
她知道威廉要干什么了。
奥林匹斯不想在开局就掐断直播。他们要等。
等这四千七百万人情绪最高涨、心率最快、完全沉浸在战场里的那一秒。
然后在最巅峰的时候，把那份免检报告的丑闻砸出来。
只要陈实提交原始签发记录。
系统主脑就会立刻判定《大汉篇》违规。
四千七百万人的连接会被瞬间切断。
星火工作室的心血会化为乌有。
而她苏清寒，将面临十年起步的监禁。
苏清寒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心率数字。
143。144。145。
玩家的情绪已经被拉到了极限。
苏清寒转过身，大步走向监控室的门。
“苏审核官，您去哪？”主管在后面喊。
苏清寒没有回头。
金属自动门向两侧滑开。
她走进了走廊的阴影里。
海外联盟核心区。奥林匹斯娱乐总部。
T4级地下暗室。
温度设定在零下五度。
威廉坐在银色的操作台前。
左眼眶里的冰蓝色机械义眼，倒映着全息屏幕上的画面。
通过国际观察员通道，他能看到比普通观众更多的底层参数。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十分钟前，他的嘴角还挂着嘲弄的笑。
他以为星火工作室的底层代码已经失控了。偏离预设路线，进入死胡同。这是新手造梦师最常犯的错误。
但现在，他嘴角的笑意消失了。
他看着画面里那座插着残旗的石丘。
看着那一万个在土坡后严阵以待的汉军。
威廉放下红酒杯。
玻璃底座磕在金属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倾身向前，双手按在操作台上。
“调出《大汉篇》的初始战争沙盘。”他开口。
旁边的主脑迅速演算，投射出一张蓝色光网。
光网上，代表敌人的红色光点，原本散落在草原各处。
但现在，那些红色光点正在朝着峡谷出口的方向疯狂汇聚。
威廉的机械义眼闪烁频率加快。
这不是预设的代码逻辑。
造梦师不可能写出这种连敌军AI都能牵动的情境。
那个叫霍去病的NPC，不是在执行代码。
他在思考。
他在利用地理优势，逼迫系统里的敌军主力不得不走这条路。
威廉死死盯着沙盘上的红点。
画面上的东西，超出了他的预判。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游戏。这是一种正在自我演化的战争法则。
威廉直起身。
不能再等了。
如果让这场伏击战真正打响，那种真实到可怕的压迫感，会瞬间击穿四千七百万人的心理防线。
到时候，星火工作室将获得无法估量的情绪算力。
一旦星火扛过这一局，大夏联邦的游戏市场将彻底脱离奥林匹斯的掌控。
威廉点开操作台上的加密通讯频道。
“通知陈实。”威廉的声音没有温度，“动手。”
第一区主会场。二楼。
监察小组D7工位。
陈实坐在电脑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在盯着全息转播屏，没人注意到他。
陈实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屏幕上弹出一个黑色的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里只有一份文件。
标题：免检报告TSR-0214·原始签发记录调取申请。
他的右手握着鼠标。
食指悬在“提交”按钮上方。
陈实抬起头。
主会场中央的全息穹顶上，《封狼居胥》的画面清晰无比。
地平线上的烟尘越来越浓。
那股连大地都在震动的闷雷声，透过会场的顶级音响，砸在每一个人的胸口上。
陈实看了一眼那片烟尘。
然后。
按下了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