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心率118】
【短时刺激叠加风险:高】
【建议:立即脱离火源冲击范围】
第十三区机房里,陆远舟的声音一下压不住了。
“凌天,不能再让他硬扛!”
他的手指几乎按进监测台边缘,指节发白。那条红线还在往上拱,像随时会刺破屏幕。
凌天右手悬在主控台上方。
一枚暗红色按钮已经解锁。
【临时保护协议·强制弹出】
【目标:李建国】
【提示:强制弹出将中断当前持灯行为,守灯稳定性下降】
王富贵眼珠子都红了,喉咙里挤出一句:“凌哥,先保老李啊!”
凌天没有立刻按下去。
屏幕里,火箭已经越过浪尖。
箭头上的油布燃得发亮,尾焰被风拖出一截红线,直奔老李掌心前那盏灯。所有观众的呼吸都像被那支箭钉住了,弹幕在半秒里爆出一片乱流。
“按啊!让老李出来!”
“灯灭了也行,老人不能出事!”
“张狂动啊!”
“来不及了,箭太快了!”
陆远舟盯着心率监测,声音发颤:“再受一次近距离火光惊吓,他可能出现心律失衡。凌天,医学风险已经越线了!”
凌天眼底的冷意压得很深。
强制弹出按钮边缘开始闪烁。
黑海甲板上,张狂听不见机房里的医学预警。
他只知道箭来了。
873那句“左前方三十七度”还压在耳边,火箭轨迹和他脑子里那条线几乎完全重合。张狂的肩膀绷得像要炸开,第一反应确实是扑向老李,把人连灯一起压倒。
可就在脚掌离开甲板的前一瞬,老李的声音从身后压过来。
“别撞灯。”
四个字,硬得像铁钉。
张狂咬得牙根发酸,猛地把身子拧向旁边,一把抓起脚边浸在海水里的破帆布。
那是刚才用来堵风的湿帆布,边缘还滴着水,沉得坠手。张狂两臂一抡,整块帆布迎着火箭飞来的方向甩出去,人也跟着扑上前。
火箭几乎贴着他耳侧掠来。
风声尖得刺耳。
“张狂!”
伊莲娜的核验面板瞬间锁定动作,指尖停在记录键上,瞳孔里映出一团急速逼近的火。
张狂没有扑老李。
他扑向箭路。
湿帆布在半空展开,又被火箭一头撞进布面。燃油遇水发出刺鼻的呲响,火光猛地炸了一下,箭杆带着巨大冲力往前钻。张狂双臂死死一卷,硬把帆布往箭头和尾焰上缠。
烫意隔着湿布冲上来,像整条胳膊被人按进火里。
他喉咙里爆出一声嘶哑的骂声:“给老子下来!”
湿帆布被火苗烧穿半边,黑烟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窜。甲板边的宋兵下意识冲了两步,又被老李一声喝住。
“稳绳!”
老李只退了半步。
那半步踩得极沉,脚跟压进甲板积水里,水花溅到裤脚。手中的油灯晃了一下,灯罩裂口正对着火箭残焰扑来的方向。
他没有躲。
皱裂的左手掌心往前一挡,五指弯起,像给那道裂口重新补上一块活的木片。
火箭被张狂卷住大半,仍有半截箭头挣脱湿布,擦着老李掌心边缘掠过去。
嗤的一声。
一线火星贴着老人皮肤刮开,掌心外侧瞬间起了焦黑。灯罩被冲力震得撞上他的手背,玻璃裂纹又延了一寸。
火苗被压得几乎贴进灯油。
直播间里,千万条弹幕在同一瞬间停了一拍。
陆远舟猛地站起,椅子被撞得向后滑出刺耳声。
【李建国:心率126】
【心律波动异常】
凌天的手指已经碰到强制弹出按钮。
屏幕中的老李却低低吐出一口气。
不是疼痛的抽气,更像把胸腔里那口乱风一点点压平。
他烧伤的手没有撤开,反而往灯罩裂口外又贴紧了些。掌心和灯罩之间只隔着一层被烤热的碎玻璃,皮肤被烫得微微发红,手腕却稳得惊人。
火苗在他的指缝后方晃了一下。
第二下,灯芯吐出一粒微弱的光。
第三下,那点火重新站直。
灯还亮着。
老李垂着眼,声音平稳得让甲板上所有人后背发麻。
“张狂,踩灭它。”
张狂两条胳膊冒着烟,湿帆布已经被烧得焦黑。他一脚把那支火箭连布踩进甲板积水里,脚底用力碾住。
呲——
火光被水吞掉,只剩一股黑烟从他脚边往上冒。
张狂抬头时眼睛通红,半边脸被熏得发黑,嘴角却咧出一点狠劲。
“听见没有?”
他冲远处敌船吼得嗓子都破了。
“没灭!”
这一声穿过浪声,撞向黑海尽头。
敌船上的笑声卡住了。
刚才还挥着火把嘲弄的水军,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像被冻住。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火把碰到同伴肩膀,烫得那人骂了一声,却没人再接那句“射灯”。
他们分明射中了。
箭路准,角度准,老人的手也在画面里。
可那盏灯在老人皱裂焦黑的手背后,又亮了起来。
第十三区机房里,王富贵狠狠一拳砸在桌面上,眼泪混着笑一起冒出来。
“卧槽!卧槽!老李牛逼!狂哥牛逼!”
陆远舟没笑。
他死盯着心率曲线,直到那条线从126一点点回落到122,才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喘了一口气。
凌天的指尖离开强制弹出按钮。
【临时保护协议·强制弹出:未执行】
【持灯稳定性:维持】
【主船第一灯:未熄灭】
苏清寒没有说话,只把整段轨迹、火箭来源、老李烧伤、张狂拦截动作全部拖进证据链。她在备注栏输入得很快,银丝眼镜后的眼神冷得吓人。
【敌方蓄意攻击群体稳定信号】
【现场行为性质:紧急救援与互认维护】
伊莲娜的面板同步弹出记录建议。
【火箭攻击先于现场失控】
她抿了抿唇,手指落下,确认。
黑海远处,威廉的嘴角已经没有笑意。
暗室里,机械义眼的蓝光一圈圈收缩,屏幕上反复回放火箭擦过老李掌心的那一帧。老人没有后退,年轻人扑向箭路,灯火在他们之间晃过极限的一下后重新立起。
技术人员的声音带着迟疑:“第一箭失败。观众情绪峰值……没有转向崩溃,转向了高强度稳定共鸣。”
威廉手里的纪念币停住。
他原本要的画面,是老人惊退,玩家失误,火焰吞灯,直播间在恐慌里互相撕咬。
屏幕上却只剩一只烧焦的手,托着一盏没灭的灯。
威廉眼皮很轻地跳了一下。
“继续校准。”
黑海甲板上,张狂把脚从积水里抬起来,鞋底还冒着烟。他顾不上胳膊上的灼伤,先伸手去扶老李的腕子。
“老李,你手——”
老李把灯往怀里稳了稳,没让他碰伤处。
“你胳膊先包。”
“包个屁!你心——”
话没说完,老李抬眼扫了他一下。
张狂后半句硬生生咽回去。
观众看得见心率,老李本人也看不见那些红线。可那只托灯的手,让所有想劝他的人都像被堵住喉咙。
873站在船舷边,脸色却越来越白。
他没有跟着众人松气,反而盯着远处火线一动不动。敌船上的火把开始移动,三艘船之间的距离被重新拉开,火箭手身后的火盆被人挪到更低的位置,几面湿旗在风里一扬一落。
张狂踩灭的火箭在积水里沉下去,最后一点红光彻底没了。
873的声音突然发紧。
“不是一箭……”
他指向远处火线,指尖抖了一下。
“他们在校准风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