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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3这句话落下，甲板上刚松开的那口气，又被重新拽紧。
远处敌船的火把开始分层移动，原本聚在左前方第三艘船上的亮点散开，像有人把一条火线拆成了三段。海风卷着湿冷的黑浪往船队缝隙里钻，灯火一盏盏摇晃，远近强弱不一，像一整片黑暗里勉强撑住的呼吸。
张狂胳膊上的焦烟还没散。
湿布裹到伤处时，他疼得眼角抽了一下，却立刻甩开旁边宋兵的手，朝873走过去。
“你刚说什么？”
873喉结动了动，视线仍压在敌船方向。
“他们在校准风向。第一箭打的是象征点，失败后不会继续重复同一个点。威廉会让三艘船交错射击，一艘压主船，一艘压邻船，一艘等你们救援动作暴露后补拍。”
张狂的手一下按到刀柄上。
“你他妈还挺懂。”
873没有躲。
他站在湿滑的甲板边，脸色惨白，眼底却比刚才更清醒。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水珠沿着下颌往下滴。
“我写过。”
这三个字让甲板上安静得可怕。
一名宋兵从旁边走近，手里的短矛抵住873后腰。矛尖压进湿透的衣料，冷意顺着布料透进去。
“奸细？”
宋兵的声音不高，身后几名军士已经围了半圈。
张狂冷笑一声，眼神像要把873剐开。
“老子就知道。你们这些人嘴里说反水，脑子里全是怎么把人逼疯。”
873的后背被短矛顶得微微前倾，双手却没有举起来辩解。他只是抬起右手，把自己的观察员面板调到公开记录状态。
【观察员873：主动提交历史攻击模型残片】
【当前行为：风险预警】
伊莲娜的核验面板轻响一声，自动捕捉到这条数据。她停了半秒，随后把记录栏打开，声音仍旧冷淡。
“继续。”
宋兵皱眉，矛尖没有收。
张狂也没松手，刀柄在掌心里被攥得发出轻响。
873吸了一口咸腥冷气，语速开始变快。
“第一箭切老人护灯，拍摄角度在侧前方，目标是让观众看见火、老人、灯三者同框。失败后，第二轮不会连射主船，因为观众已经对主船形成防御期待，继续打同点会强化你们的英雄叙事。”
他停了一下，眼神扫过张狂烧伤的胳膊和老李手背上的焦痕。
“威廉会避开已经被你们证明能守住的位置，转向低组织、低武力、高情绪价值的船。”
文臣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哪一类船？”
873嘴唇发干。
“孩子多的船。老人多的船。灯杆破、灯油少、绳索断过的船。”
甲板上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张狂一步逼近，额角青筋跳起来：“你怎么知道这些？”
873抬手点开一份被加密过的旧文件。
文件名只出现了半秒，立刻被伊莲娜的核验系统锁住，转为证词摘要。
【灭灯模型·情绪崩溃切片方案】
【参与者：873号】
【状态：主动披露】
张狂眼里那点火一下炸开，抬手就要揪他领子。短矛也往前送了半寸。
873没有往后退，任由领口被张狂拽得勒住喉咙，声音挤得有些哑。
“你可以打我，先听完。”
张狂的拳头停在半空。
老李在灯边开口：“让他说。”
这三个字压住了甲板上的躁动。
873喉咙滚了滚，继续道：“那份方案的核心是，先射最有象征性的老人护灯点，让观众建立‘星火逼老人殉灯’的判断。第一箭失败后，转射孩子船，制造儿童尖叫和民船起火。第三步剪辑救援者迟疑，把所有保护动作剪成选择压力，标题会写成——星火为了守灯牺牲弱者。”
张狂一拳砸在他旁边的桅杆上，木屑和水珠一起飞出来。
“畜生！”
873闭了闭眼。
“是。”
这个承认太干脆，反而让张狂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伊莲娜的面板一行行生成笔录。
【873号主动披露：敌方预设剪辑口径】
【内容包含：老人护灯崩溃、儿童尖叫、救援迟疑、星火诱导殉灯】
【披露目的：阻断后续伤害】
她抬起眼，语气平直：“你正在提交对你不利的证词。”
“我知道。”
873的手指在面板边缘停了停，指甲因用力而泛白。
“我以前以为情绪只是参数。老人心率、孩子哭声、玩家愤怒、观众转发率，全都能写进模型。船底那群孩子被捂住嘴的时候，我才知道参数会喘气。”
张狂拽着他领口的手慢慢松开一点。
“少在这儿忏悔。老子不吃这一套。”
“我也不是求你原谅。”873声音低下去，“我只知道第二轮怎么来。”
他抬手把敌船三段火线标出来。
【敌船A：压制主船灯火】
【敌船B：斜射左侧低矮船】
【敌船C：待救援动作后补射】
“左前方第三艘刚才射主船，位置已经暴露。下一支真正有杀伤价值的箭会从更低的船上发出，角度贴着浪雾，镜头从主船拍过去，会形成你们来不及救的距离感。”
文臣忽然转身，朝船队左侧望去。那边一串小船被浪隔开，灯火比主船低得多，几盏灯一晃就会被浪雾遮掉。
“距离多少？”
873立刻报数：“两船半。中间有断缆，主船直接靠过去会撞散前后绳队。”
张狂骂了一句，转身就要去抓绳索。
老李一把扣住他没受伤的胳膊。
“先听箭位。”
873的声音比刚才更稳：“第一支干扰箭还会朝我们来，逼你们护主灯。真正第二箭在左侧最矮那艘船，箭头会低，火焰会小，目的不是烧人，是打灯罩和灯油。拍摄端会截孩子尖叫。”
伊莲娜同步调取远端画面，把左侧小船拉近。
屏幕里，灯火被浪雾吞吐，一群瘦小的身影挤在船舱口附近。破竹片绑成的灯杆歪着，下面有人用身体挡风。
直播间里的观众这才意识到，威廉的下一刀并不一定砍向主船。
“那边有人！”
“好多孩子……是不是刚从船底转出去的？”
“主船过不去啊！”
“873这次说准了就真能救命！”
“他以前写这种方案，现在拿来拆自己老板，妈的，复杂得我想骂又骂不出口。”
第十三区机房里，苏清寒把873的主动披露证词归档，眼神冷冽。
“他的报告要保留原始责任，也要保留阻断价值。”
王富贵咬牙切齿：“这孙子以前真不是东西。”
陆远舟低声接了一句：“可现在，他知道箭要往哪儿射。”
凌天指尖在主控台上轻敲，战术层随着873的标注迅速展开。船队热力图上，左侧低矮小船周围的情绪噪声正在升高。
【左侧民船灯火稳定性：低】
【儿童密度：高】
【救援距离：不足】
【敌方第二轮攻击概率：81%】
黑海甲板上，873忽然停住。
他指向左侧最矮的一艘小船，脸色白得像被海水洗空。
“第二箭不会射我们。”
他的声音穿过风和浪，落在每个人耳中。
“它要射那边——那艘船上，全是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