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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区机房里，刚刚缓下来的气氛又被这一点蓝光绷紧。
王富贵刚坐稳，整个人差点弹起来：“卧槽，怎么跑NPC手上了？老李不是已经出来了吗？”
陆远舟转身的动作停住，脸上还残留着抢救后的疲惫，目光却立刻扫向医疗面板：“李建国现实连接已断，神经反馈回路关闭，确认没有二次拖拽。”
“蓝纹来源不是玩家生理回路。”
苏清寒把公开证据链往前回拨，冷静得近乎锋利：“标注。李建国安全退出后，黑海主船灯位蓝纹仍维持低能级反应，当前承接对象为场景内宋人群体。”
伊莲娜的核验面板也同步跳出记录框。
【国际文化仲裁署核验备注：玩家退出后，场景锚点未依赖玩家继续承压】
这行字出现的瞬间，机房里不少人都意识到它的重量。
此前海外联盟一直咬着星火诱导玩家承担过量情绪和物理风险，老李的守位许可更是被他们盯得极死。现在老李安全弹出，主灯仍然没灭，蓝纹还从玩家手中转移到了黑海宋人手里。
这等于把威廉最想扣的帽子掀掉了一角。
凌天没有被短暂的安全退出冲昏头脑。主控屏上，系统正在重新计算主船锚点结构。
【守灯锚点主体变更中】
【单一玩家承压占比：61.4%→0%】
【场景群体承压占比：38.6%→72.9%】
【主船秩序稳定度：持续计算】
黑海主船上，妇人手腕的蓝纹亮起时，整条胳膊都像被烫了一下。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更不知道机房、系统、仲裁署这些词。她只知道老军爷刚刚把灯杆推给了她，手心里那点光一亮，远处好多船都在等这盏灯。
恐惧还在。
风浪还在。
火箭也还在。
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第一句喊出来时甚至有些跑调：“主船灯在！”
少年兵跪在灯座旁，听到这四个字，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跟着喊：“左缆三道！”
老舵手用断桨压着底座，颈侧青筋鼓起：“灯高一尺半，别贪亮！”
三个人喊完，旁边几个宋兵先愣了一下。
这些口令刚才一直是老李在报。
老人嗓音沙哑，却稳得让人安心。现在老人消失了，妇人抱着灯杆，少年兵半跪着，老舵手满手是血，喊出来的声音乱七八糟，甚至带着哭腔。
可远处船队听见了。
一艘靠近主船左侧的小船先回应：“左缆听见！粮船三十六人，灯在！”
再远一点，受损的渔船敲响木盆：“右舷贴下风！伤两人，孩一人，灯在！”
回应一艘接一艘传开，主船周围原本有些散乱的灯点重新稳住。妇人低头扫见自己手腕上那道蓝光还在，哭得更凶，手臂却一寸都没松。
“老军爷说绳结留缝！”她哑着嗓子喊，“别把灯闷死！”
少年兵立刻伸手去调绳结，动作生疏，指甲被磨翻也没停。老舵手咬着牙，把断桨往外挪了半寸，让灯座下方有喘气的空隙。
灯火轻轻一跳。
稳了。
直播间里，弹幕短暂空白之后，彻底炸开。
“卧槽！老李出来了，灯还在！”
“妇人接住了！她真接住了！”
“刚才我还以为老李一退就完了，结果这帮NPC自己会守灯！”
“别叫NPC了行不行，我受不了了，他们明明都在！”
“这就是问海？海问谁还在，他们自己回答了！”
第十三区机房内，王富贵盯着那条“场景群体承压占比”，嘴唇抖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凌哥，这回真不是靠玩家硬顶了。”
凌天眼神很深。
他一直清楚历史不能只靠几个英雄撑住。
大秦的长城下，有无名伤兵甲；大汉的归途里，有半大孩子把铜钱塞给张狂；崖山这片黑海上，老李可以做第一根撑灯的骨头，却不能替十万军民把所有风浪都背完。
真正让海回答“还在”的，是这些原本被历史记号轻轻带过的人。
妇人，少年兵，老舵手。
以及那些喊不出姓名的船。
系统提示终于刷新。
【主船守灯主体已扩展】
【单一玩家锚定解除】
【宋人群体锚点形成】
【第一问有效应答范围扩大：12.7%→19.4%】
陆远舟站在医疗舱旁，老李还戴着呼吸辅助贴片，脸色苍白，却在听见“主船灯在”的外放声后，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有人接……就好。”
陆远舟低声道：“他们接得很好。”
另一边，海外联盟暗室。
威廉原本已经端起了酒杯。
李建国退出的一瞬间，他的机械义眼捕捉到星火主船玩家标记消失，嘴角甚至浮起一点冷笑。
“核心锚点退场。”
技术员也松了一口气：“主灯玩家承压消失，按模型推算，主船秩序将在三十秒内下降到崩溃阈值。第一问的失联判定会扩大，至少撕开左翼与总灯之间的互认带。”
威廉指尖轻轻转着那枚宙斯纪念币。
“凌天保住了他的老人，却丢掉了灯。”
这句判断刚落，火控屏上的主船模型忽然抖动。
玩家锚点的红色标记确实熄灭了。
可原本散乱的灰色NPC标识，正在一个接一个被蓝线连接。妇人、少年兵、老舵手、两名宋兵、周围小船，像一片低矮的火苗连成了面。
技术员脸色一变：“主船秩序没有下降。”
威廉的酒杯停在半空。
“解释。”
“锚点扩散了。玩家退出后，灯位承压被场景群体接手，互认链没有断。第一问正在把他们纳入有效应答。”
暗室里安静得刺耳。
威廉缓缓放下酒杯，机械义眼的蓝光收缩成一点。
屏幕中，妇人手腕的蓝纹被火控模型放大。她身上的衣服破烂，头发被雨水贴在脸上，脸色惊恐得发白，可她抱着灯杆，嘴里还在一遍遍重复口令。
“主船灯在，左缆三道，灯高一尺半……”
威廉盯着她，眼神里的优雅一点点剥落。
他可以接受一个退伍老兵成为星火的情绪焦点。
玩家有身份，有过往，有现实舆论价值，凌天把他推上台面，威廉还有办法从“诱导风险”上咬回去。
可这些宋人不该有这么强的承接。
在他的模型里，他们只是场景民众，是被恐慌驱赶的灰色耗材，是火控算法里最容易崩溃的一层。
现在，耗材接住了灯。
“锚点扩散？”威廉低声重复，纪念币边缘被他按得咯吱作响。
技术员小心开口：“是否继续打主灯？灯杆仍然是核心物件，只要摧毁——”
“摧毁灯杆，他们还会再扶一根木头起来。”
威廉抬起眼，机械义眼里映出主船上那三个人的影子。
“打人。”
技术员怔住。
威廉的声音恢复冰冷：“蓝纹落在谁手里，就烧谁。妇人、少年兵、老舵手，全部标记。让他们明白，接灯要付代价。”
三艘敌船的火把同时下压。
火控模型从灯杆切换到人体轮廓，红线精准锁住妇人的肩、少年兵的背、老舵手握断桨的手腕。
威廉按碎了宙斯纪念币边缘，金屑扎进掌心。
“把接灯的人一起烧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