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的想法很简单。
他们现在这点人手,根本挡不住大规模的围剿。
而哈木什部落的小王子和上百轻骑都折在了这里,梁子已经结得死死的。
哈木什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一旦派人追查下来,铁血堡分分钟就要再遭一回劫。
眼下最要紧的是韬光养晦,那就必须想法子把哈木什的注意力引到别处去。
当晚,秦牧把还能喘气的哈木什俘虏挨个审了一遍。
他们这些人都是从关内一路逃过来的,对死亡荒原周边的情况两眼一抹黑。
要想在这地方活下去,就不能一直瞎闯瞎撞,总得先把底细摸清楚。
从俘虏嘴里,秦牧得知附近有个阿灵阿部落,跟哈木什素来不对付,两家积怨已久。
他心里顿时有了谱。
审完之后,他让人翻出缴获的蛮族弯刀和衣服,又拿出几块画了图案的羊皮。
“这是我让俘虏画的阿灵阿部落图腾!你们看看,有没有办法把这个刻到武器上,或者绣到衣服上去。”
沈清漪接过羊皮看了一眼,图腾不算复杂,可她摇了摇头:“草原上的针法和咱们梁人惯用的不一样,真绣上去的话,内行一眼就能看出破绽。”
秦牧对针线活一窍不通,但沈清漪既然这么说,那估计错不了。
既然刺绣不行,那就只能另想办法。
没想到一旁的苏家姐妹对视一眼,苏妙妙忽然开了口:“没准我会。”
苏珊珊语气里带着几分显摆:“我大姐的绣技可是得过扈家娘子夸赞的。”
沈清漪微微一惊:“扈家娘子?那可是被先皇后亲口赞过‘天下第一绣娘’的人。"
能被扈家娘子看在眼里,说明苏妙妙的功夫确实有些火候。
苏妙妙抿了抿嘴,脸上浮起浅浅的红晕,轻声细语道:“只是平日里勤快些,绣出来的东西勉强还算拿得出手。”
原本家里是打算借着这个由头替她博个名声,好说一门好亲事。
可惜还没来得及许人家,家里就出了变故。
"蛮族的绣法跟咱们大梁不太一样,不过要是把他们衣服拆开看看针脚,没准能琢磨出来。“
苏妙妙说。
秦牧点头:”那就辛苦你试试看。“
要是能做出几件带图腾的衣服,效果肯定比单刻武器更好。
苏妙妙连忙摆手:”举手之劳,当不得辛苦的。"
说完脸颊又红了几分,低着头不再吭声。
沈清漪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握弓的手,有些不服气地撇了下嘴。
秦牧全没察觉这些细枝末节,目光已经转到苏妙妙的二哥苏铭恩身上了。
“听苏大爷说你学过雕刻?那武器上刻图腾的事,就交给你了。”
苏铭恩知道这事关乎铁血堡的生死,立马应下:“必不负所托。"
第二日,秦牧带着铁牛几个人,用一辆破木板车把斡达尔和手下的尸体拉到距离铁血堡上百里外的一处山谷。
他把尸体分散摆开,在不同的地方弄出打斗过的痕迹,又赶制出一把刻了阿灵阿图腾的弯刀和一件同款皮甲,故意弄坏后藏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铁牛看着秦牧仔仔细细地把板车轮印和脚印一一抹掉,挠着头问:“这样能骗过他们吗?”
秦牧扔掉手里的灌木枝,站起来拍了拍掌心的土,没有急着答话。
他把整座山谷上上下下扫了一遍,确认没留下什么疏漏之后,才说:"还不够。"
铁牛搓着手:“那还要干啥?"
秦牧抬头看了看太阳,又看了看地面石头的倒影,辨清了方位,目光越过荒原落向西南边。
那个方向,正是阿灵阿部落的地盘。
“我要出去一趟。"
铁牛立马道:"让赵老八赶车回去,我跟你一起走。"
秦牧摇头:"我自己去,一个人更方便些。"
他拍了拍铁牛的肩膀:"你们先回去,把铁血堡看好。”
“我这趟出去,快则两天,慢则三五天就回来。”
“趁这个功夫,带人把剩下的防御工事加紧做完。"
铁牛张了张嘴,没再争。
他跟了秦牧这些日子,知道这人做了决定就不会改口。
“那你小心点。"
铁牛嗓门闷闷的,“我们在家等你回来。"
听到"家"这个字,秦牧嘴角弯了一下:“行,你们也小心。"
他揣上干粮和一囊水,牵过缴获的那匹最好的马,翻身骑了上去,一抖缰绳,朝西南方向催马而去。
北风从身后灌过来,吹得他衣角猎猎翻飞。
他把外袍裹紧了一些,伏低身子催马快走。
冬日的荒原上一片死寂,除了风声和马匹的鼻息,天地间再也听不到第二种声响。
第二天凌晨,远处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人烟。
阿灵阿部落到了。
这座部落扎在一片背风的山坳里,规模不小,足有上万人口,青壮年就有两千之众。
这些人常年在这片雪原上打猎搏杀,个个身手剽悍,整体战力并不弱。
秦牧没敢贸然靠近。
他躲在远处一片半枯的灌木丛后面,一动不动地趴了大半日,眼睛一直盯着部落的方向,心里反复盘算着怎么下手才能不留痕迹。
直到日头升高,终于叫他等来了机会。
二十几个身着厚皮袄、腰挎短刀的汉子骑着马从营地里鱼贯而出。
秦牧起初以为他们是外出巡逻的,小心翼翼地坠在后面跟了上去。
跟了小半个时辰,他才从这些人的行迹里看出来。
不是巡逻,是去打猎的。
这支小队的领队是个身形格外高大的壮汉,脸上带着一道浅疤,神情凶悍,一路上前后呼喝,把队伍约束得紧。
队伍行到一处乱石坡时停了下来。
领队在地上发现了一串动物脚印,便让众人分成几个小组,三五一伙地散开搜猎。
其中一组有个汉子脚下没留神,被石头绊了一跤,摔倒在地扭了脚,引来同伴们一阵哄笑。
就这样,他被落在了最后头。
那人嘴里骂骂咧咧地嘟囔了好几句蛮语,显然是在埋怨同伙扔下他不管。
他一边骂一边低头揉着脚踝。
就是现在!
秦牧眼神骤然一凛,整个人像蛰伏已久的猎豹从石头后猛地窜出,左手死死捂住对方的嘴,右手肘狠狠顶住对方后心,力道又狠又准。
那汉子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来,身体一软,便直挺挺地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