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动作利落,半点不拖沓。
他迅速剥下对方身上的厚皮袄、兽皮靴,还有裹住头脸的防风围脖,套在了自己身上。
冬日风烈,阿灵阿部落的族人出门,全都用兽皮裹住头脸,只露一双眼睛在外挡风沙。
加上秦牧身形与这汉子相差无几,换上这身行头后,他又刻意模仿了一下对方的走姿举止,远远看去竟毫无二致。
秦牧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把脸往围脖里埋了埋,装作瘸腿的样子,不远不近地坠在队伍后面。
前面的人只顾着找猎物,压根没留意身后换了个人,只当是同伴跟了上来,谁也没察觉到半点异常。
这队人在荒原里转了许久,倒是在几处陡坡上发现了岩羊的踪迹。
可等他们攀爬上去,岩羊早就跑掉了。
就这么折腾到日头升到半空,众人集合时,一行人只捕到两头落单瘦小的岩羊,连口粮都不够分。
领队巴鲁看着地上寥寥无几的猎物,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当即叉着腰,对着众人叽里咕噜地怒斥起来,语速又快又凶。
秦牧一句也听不懂,但也能从他狰狞的神色和挥舞的拳头里,看出他满心的怒火。
周围的族人全都低着头,不敢吭声,生怕撞上正火气盛的巴鲁。
秦牧也跟着垂下头,肩膀微微缩着,双手攥着衣角,摆出一副怯懦害怕、生怕被迁怒的模样,连眼神都不敢往巴鲁身上瞟,活脱脱一个被首领骂怕了的普通族人。
但他面上老实,手却不老实。
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动,指尖悄无声息地捻出一小包细腻的白色药粉。
这是沈清漪给他的蒙汗药。
按她说的,这药粉无色无味,药性却极烈。
至于药粉从哪里来的,姑娘家总有自己的秘密,秦牧也没过问,给了就接了过来,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刚刚集合的时候,他就已经悄悄挪到火堆旁边了。
趁巴鲁骂得正起兴,秦牧目光快速扫过四周,见没人留意自己,于是微微侧身,装作整理腰间皮袋的样子,手腕轻轻一翻,将整包药粉精准撒进了架在火上的铜锅里。
锅里正煮着滚烫的咸奶茶,奶香味混着盐味,浓重得很。
药粉落进去瞬间化开,半点痕迹都没有。
秦牧做完这一切,不动声色地收回手,依旧低着头安分地站在原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
不多时,巴鲁骂得口干舌燥,终于停下了怒吼,挥手让众人准备午饭。
几个族人立刻上前,把铜锅里的咸奶茶盛进木碗,又拿出随身携带的干饼子分给众人。
秦牧也领到了小半碗奶茶和一块硬邦邦的干饼。
见众人都迫不及待地端着奶茶往嘴里送,秦牧端着木碗,动作顿了一下。
他当然不能喝,这药下去,昏迷是轻的,万一剂量大了出了人命,他的计划就全乱了。
于是他转身借着让人的时候,故意做出一副手脚笨拙的样子。
只见他装作一个趔趄没站稳,手一抖,半碗热腾腾的奶茶就直接洒在了地上,湿了一片泥土。
“蠢货!没用的东西!”
巴鲁本就一肚子火气没处撒,见状更是怒不可遏。
他当即上前一步,扬起手里的皮鞭,狠狠抽在秦牧的胳膊上。
皮鞭裹着寒风落下,力道极重,瞬间在皮袄上抽出一道深深的印痕,疼得秦牧身子猛地一颤。
巴鲁还嫌不够,又对着他叽里咕噜骂了好几句。
见秦牧窝囊地缩在那里,越看越生气,直接一脚踹过来,把他踹到一边。
骂完后又随手扔过一个破旧的木桶,恶狠狠地指着远处的方向,叽里咕噜说了一堆。
秦牧虽然听不懂,但看懂了他的手势,知道这是让他去远处的溪边打水。
秦牧巴不得呢。
见巴鲁骂完转身走了,他拎起桶,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周围的族人见他挨了打骂,生怕自己被波及,一个个埋头在奶茶碗上,根本不敢吱声。
因此也没人发现任何异常。
秦牧拎着木桶,嘴里骂骂咧咧,脚上却带着几分轻快地往溪边走。
溪边离临时驻扎的地方有数百米远,还要爬一段陡峭的山坡上去。
秦牧一步步爬上高处,确定营地的人彻底看不见自己的身影之后,当即把手里的木桶随手扔在一边,转身躲进了茂密的乱石丛后,目光紧紧盯着下方的营地,静静等待药效发作。
足足等了一刻多钟,下方营地里的众人早已吃完午饭,干饼和奶茶全下了肚。
巴鲁依旧没消气,叉着腰站在原地,又对着众人厉声呵斥。
骂了一通后,他又想起迟迟没回来打水的秦牧,当即皱紧眉头,怒气冲冲地转头张望,嘴里再次骂骂咧咧。
可这话刚骂了一半,巴鲁忽然晃了晃脑袋,只觉得头顶一阵天旋地转,浑身力气飞速抽离,四肢都变得绵软无力。
他心头猛地一沉,瞬间察觉到不对劲,眼底闪过浓烈的惊恐,下意识咬紧牙关,伸手想要拔出腰间的短刀,同时想要厉声提醒众人戒备。
可他的话音还没出口,身体就彻底不听使唤了。
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握着刀柄的手重重垂落,整个人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周围的族人有人也发现了不对劲,接连一个个头晕目眩,双眼迷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接二连三地倒在地上。
不过片刻工夫,二十几人的巡逻队,全都在地上躺得横七竖八,彻底昏死过去。
秦牧却并没有着急。
他又耐心等了十来分钟,确定他们是真的彻底陷入昏迷、没有一个人装样子之后,这才开始行动。
他先是从怀里摸出先前从哈木什族人身上扒下来的、带有哈木什部落图腾的皮衣,快速套在最外面,遮住了阿灵阿部落的服饰,这才缓步走下山坡,来到昏迷的众人面前。
秦牧没有丝毫犹豫,拔出腰间短刀,动作干脆利落,对着倒地的族人一一下手。
他的刀势精准又狠厉,每一刀都直奔要害,绝不给对方留下半点反扑的机会。
刀锋切入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荒原上格外清晰,温热的血溅在冻土上,冒着缕缕白气。
只是到了最后,他刻意收了力道,刀锋微微偏移了一点,留下了两个人,没有下死手。
只让他们重伤,留着最后一口气。
他后续的计划,需要这两人去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