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做完这些后,又拿起一旁的水囊,倒出些清水在布巾上,蹲下身,仔细给其中一个留着一口气的蛮族人擦了擦脸。
这还是沈清漪教他的。
清水洗面,可以让对方渐渐恢复意识。
见那人睫毛轻轻颤动,秦牧立刻站直身体,刻意抬高了声音,说了一句蛮族话:“落到我们哈木什勇士的手里,算你们倒霉。”
这是他想着会用上,特意跟哈木什俘虏学的。
此人叫格古拉,他听到声音勉强睁开眼,就看到一身哈木什图腾服饰的身影,再想起刚刚回荡着的那句话,当即瞳孔一缩。
他们部落跟哈木什部落一直都不和。
长久的原因自然是因为两个部落离得不远,因草场和水源时有摩擦。
而真正结下大仇是因为一起联姻。
当年因为天时不顺,草原不丰,很多牛马都吃不饱。
当时本就多有摩擦的两个部落争抢得更厉害了。
王庭见两边闹得不像话,特意出来调解,让双方握手言和。
为了缓解关系,还特意下旨让两边联姻。
当时阿灵阿最受宠的公主萨拉因为年龄适合,被选中了。
阿灵阿的首领查顺满心不愿,但还是把心爱的女儿嫁了过去,给托木尔的四儿子布依德。
结果没出三年,萨拉因为和布依德起了争执,被布依德失手打死。
当时查顺一怒之下冲过去,也把布依德给宰了。
双方大打出手,死伤无数。
虽然后来在王庭的按压下,两个部落消停了下来,营地也搬离得更远了一些,但大仇还是结了下来,这几年时不时就有些小冲突。
所以知道了对他们下手的是哈木什的人,格古拉也并没有怀疑,一心只想着怎么活命。
见秦牧转身过来,他立马闭上眼睛装死,只是眼皮上的颤抖暴露了他的恐惧。
秦牧看见了,但挑挑眉装作没有看见,只是对着这些尸体骂骂咧咧、踢踢打打。
到了格古拉身边后,秦牧脚上带上了一些巧劲,直接踢在了他的脖颈上。
格古拉心一惊,这下不用装,直接眼前一黑了。
秦牧确认他真的昏过去后,检查了一下所有布置都已经妥当,就不再多留。
他把这些人的马匹全部用长缰绳串在一起,随后牵着领头的马,扬手轻轻一挥,驱赶着这群马朝着哈木什部落所在的方向小跑过去。
马蹄踏过荒原,留下一串杂乱的脚印。
一路跑了几十里远,彻底远离了阿灵阿部落的地界,秦牧这才停下脚步。
他拿出短刀割断串马的绳子,松开手,把这群马尽数放生在荒原上。
做完这一切,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方向,眼底波澜一闪。
随即转身,朝着与阿灵阿、哈木什部落都相反的方向悄然离去,只留空旷的雪原上寒风依旧呼啸不停。
那边格古拉还以为自己的小命要交代在这里了,直到他再次被冻醒。
睁开眼,耳边传来东西啃食的声音。
他倏尔转头,就见两匹野狼正在不远处啃食着他同伴的身体。
格古拉下意识握紧腰间的武器,弯刀在石头上磕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野狼“嗖”一下抬头看过来,眼里冒着绿光,嘴里发出低呜的警告声。
格古拉见被发现了,索性拿着弯刀,一边防备一边爬了起来,捂着肚子上的伤口往后挪。
两匹野狼见格古拉没有发起攻击的迹象,加上“粮食”充足,所以也没有追上去。
直等到挪到数十米远了,格古拉才劫后余生地松了口气,赶紧逃离。
而就在他逃走后,那死人堆中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被秦牧留下来预防备用的第二人,因为醒得晚了一些,最终落入了野狼之口。
格古拉听到了惨叫声,脚步顿了一下,一咬牙还是当作没听见,加快速度跑走了。
他回到阿灵阿部落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正好和一队出来找人的小队碰上了。
于是,巡逻打猎小队遭遇哈木什部落截杀一事,经由格古拉之口,告到了查顺那里。
“岂有此理!”
查顺气得打翻了一桌的茶碗,“托木尔是当我们阿灵阿部落好欺负吗!”
在格古拉的带领下,他们找到了没被野狼啃食干净的族人尸体,然后沿着秦牧留下的线索追踪出去。
可惜追到了一半,那些痕迹就消失了。
但这个方向,正好是哈木什部落的方向。
所以查顺立马就认定了,确实是哈木什下的手!
……
与此同时,哈木什部落里,托木尔派出去寻找斡达尔等人的传信人也回来了。
他们找到了斡达尔的尸体,以及“不小心”遗留在原地的一块带着阿灵阿部落半个图腾的衣角,还有一把虽然被刻意抹掉、但还是能依稀辨认出阿灵阿部落纹路的断刀。
另外,从拓麻身上搜刮来断掉的那半截玉佩也被刻意留在了其中。
托木尔气得也砸了一套茶碗:“查顺,你杀我一个儿子不够,还敢杀我第二个儿子!”
“我哈木什与你们阿灵阿不共戴天!”
就在两个部落纠结势力、准备讨回公道的时候,秦牧已经快马加鞭回到了铁血堡。
此时,铁血堡跟他前几日离开的时候又有了些变化。
那日从山上滚下来的大石头,已经被铁牛带着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又给拉回坡顶上去了。
知道这玩意儿好使,他们还又特地找多了几块预备着。
同时,那道垛墙他们又加建了三米多。
将近两层楼的高度,不借助攻城梯或者勾绳的话,根本不可能攀爬过来。
而在矮墙前边,还埋了不少木刺,以及挖了几个大坑。
山谷里,赵老八则是带着人又挖出了一大一小两个地窝子来。
而建立在坡顶上的哨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轮流有人在守着。
这会轮值的正是周礼。
这书生因为看书看多了,眼神不大好。
那边秦牧的身影刚绕过丘陵,他就见一个黑乎乎的影子跑过来,心一抖,立马对着山谷里学了三声布谷鸟的叫声。
所有在忙活的人一听到这动静,立马放下了手里的活,迅速集结起来。
比起之前的慌乱,现在众人显然已经有底气了不少。
这个底气是秦牧,还有横亘在山谷门口的各项防御工事给予他们的。
“不要着急,我先去看看情况。”
铁牛当先爬上了哨岗,一把拉开周礼看了出去。
待看清人影后,他脸上立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是老大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