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牛三两下从哨岗上跳了下来,去给秦牧开门。
“老大,你总算回来了!”
秦牧是大家的主心骨,他离开的这几日,大家心里都有些空落落的,就怕他不小心出了事,众人再次没了着落。
直到此刻看见秦牧平安回来,大家的心才安定了下来。
“老大,你可算回来了!”
“我们都担心坏了,就怕你遇上蛮族麻烦!”
“快让我们看看,身上有没有伤?”
大家七嘴八舌,话里全是关切。
秦牧被众人围在中间,眉眼间的冷硬缓了几分。
“我没事,没和他们正面起冲突,所以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众人围着他细细打量了一圈,见他确实没有新伤,悬了几天的心才算彻底落回肚子里。
关心完了,一个两个继续该干嘛的干嘛去。
唯独沈清漪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身上裹着一件半旧的厚布棉袍,头发简单挽成一个低髻,露出清瘦白净的侧脸,一双眼睛清亮亮地望着秦牧,一眨不眨。
秦牧被她看得微微一怔,下意识抬起手,指尖蹭了蹭自己的脸颊,只摸到一层薄薄的尘土。他不由疑惑开口:“我脸上沾了东西?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沈清漪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没有,就是看着你平安回来,心里高兴。”
她在这世间早已是孤身一人,爹娘亲人尽数离散,生死未知。
那晚若不是秦牧把她救下来,她怕是早已零落成泥碾作尘了。
秦牧不仅是她的救命恩人,也是她唯一的依仗,更是她心底全部的牵挂。
秦牧被她这般直白的心意撞得耳尖微微发烫,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咳咳,这次多亏了你给的那包蒙汗药,事情才能这么顺利。”
沈清漪轻轻摇头:“能帮到你就好,我就怕药粉失效,害你陷入危险。”
毕竟她那药粉藏在身上也挺久的了。
话说完,沈清漪抬眼望向营地四周茫茫的戈壁荒滩,语气里裹着掩不住的郁闷。
“这荒原里,连株草药都寻不到,实在让人憋屈。”
死亡荒原十之八九都是戈壁与沙漠,土地干裂贫瘠,风沙终年不止,寻常野草都难以扎根存活,更别说草药了。
他们一行人手里仅有的药物,全是从王虎手里和那些蛮族身上搜缴而来的,无非是些止血散、金疮药之类的跌打损伤药,数量少得可怜。
稍有重一点的伤情,便无药可用。
沈清漪自幼跟着家人学医,自认医术还不错,如今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派不上用场。
所以她心里多少有些憋屈。
秦牧听着她的话,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药材短缺确实棘手,可眼下对他们来说,有一件事比药材更致命,那就是粮食。
如今他们一共十九人,就算勒紧腰带,每人每日至少也要吃一斤粮食才能维持基本体力。
一日下来,就要消耗近二十斤粮食。
而他们手里的全部存粮,目前满打满算也只有五六百斤,加上那些马肉,只能支撑一个多月左右。
一个多月之后,若是再筹不到新的粮食,所有人都只能活活饿死在这荒原里。
秦牧脑子里过了一圈,很快就将所有人召集一处。
十九个人围坐在火堆旁,柴火在火堆里噼啪作响,火星子偶尔蹿起,又被寒风卷散。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秦牧,等着他开口。
秦牧目光扫过众人,也没说废话,直截了当道:“有件事关乎所有人的性命,必须跟大家说清楚。”
“我们眼下的存粮,只剩五六百斤,还有那些马肉,省着吃,也只够维持一个多月。”
一句话落地,火堆旁瞬间炸开了锅。
“一个多月?”
“那一个多月之后,我们吃什么啊,这荒原里连根野菜都没有!”
“难不成,我们要困在这里饿死吗?”
众人声音里满是惶恐。
粮食是乱世活命的根本,关乎生死存亡,谁也无法淡定。
“行了!”秦牧高声说了一句,让大家先安静下来。
“慌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关于粮食,我想了几个法子。”
这句话如同定心丸一样落到了大家耳中,众人立刻闭上嘴,安静听秦牧说话。
秦牧这才继续说道:“这第一,虽是隆冬,荒原深处多少还是有些动物会出来觅食的。我会挑几个人一块去围猎,多多少少肯定有些收获。”
这严寒的天气,没点肉食补充的话,可不好熬下去。
“这第二,这戈壁滩上多沙鼠和兔鼠,入冬前都会在洞穴里囤积草种、野谷、干果等东西。我们分头去搜寻鼠洞挖粮,虽然费时费力,但积少成多,总能凑出不少活命粮来。”
就是有些对不住沙鼠和兔鼠了,所以碰见了就把它们一起打包回来。
“这第三,我们这段时间也收缴了一些东西,手里也算有点银钱,我计划近期带人离开死亡荒原,前往边界的茶马古道,那里常有过路游商往来,我们可以用银两跟他们换取粮食和药材等东西,缓解眼下的燃眉之急。”
这三个方法,都是实实在在的。
所以众人听完,脸上的惶恐彻底消散,个个眼神发亮,摩拳擦掌,纷纷开口应和。
“果然老大就是老大,天大的问题也为难不住你。”
“我们都听老大的。”
秦牧见众人齐心,心里也满意了几分。
当即他就分派了任务。
先是挑选了四五名身手利落的青壮年,组成猎队,由他亲自带队,去搜寻猎物踪迹。
剩余体力稍弱、手脚细致的人,则是在附近搜寻鼠洞,挖掘囤粮。
分好队后,明日一早,全员就要开始忙活起来了。
很快天暗下来,又到了休息时间。
铁牛道:“老大,你不在的这几天,我们又挖好了一大一小两个地窝子。”
秦牧一听,脸上没忍住露出了几分高兴的神色。
之前十九个人全都挤在一个地窝子里,空间狭小,人挨人躺着,夜里连身都翻不了,别提多难受了。
而且男女混居更是多有不便。
如今多了两个地窝子,居住处境终于能宽松不少。
“我们想着,那个小的地窝子正好留给你。”
秦牧本没有要搞特殊的心思,一听当即想要推辞。
在他看来,既然有了多的地窝子,首先男女分住是最合适的。
可他才刚开口,就被众人给驳了回去,甚至就连沈清漪和苏家姐妹等人都不赞同。
在众人心里,秦牧是领着所有人活命的头领,是全队的主心骨,理应享有单独的住处。
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算不上特殊优待。
毕竟这个时代环境就是这样,大家也是这么认为的。
相反秦牧跟他们挤在一块,他们才觉得不自在。
秦牧看着众人反对的模样,索性就答应了下来。
“那行,我先住下,咱们大家抓紧时间,再挖多一些地窝子,最好让每个人都能有自己的窝。”
众人齐声应好:“那肯定的。”
毕竟挖地窝子又不费钱,只费力气。
大家最不怕的就是费力气了。
夜幕降临,荒原的寒气愈发浓重,冷风顺着地窝子的缝隙往里钻,吹得门帘上的厚布簌簌作响。
秦牧躺在属于自己的小地窝子里,身下铺着厚厚一层晒干的软干草。
土床不算宽敞舒适,但手脚终于能自在伸展了。
秦牧舒心地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转着明天的安排。
打猎、挖鼠洞、筹备去茶马古道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得排好。
他刚闭目准备歇息,忽然听见地窝子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直直朝着他的地窝子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