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话音刚落,沈清漪便没忍住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掌柜抬眼扫了他们一眼,见怪不怪,麻利地递过两块木牌。
屋里炭火盆烧得挺旺,人一进去,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一路的风寒。
大家简单吃了一碗热汤面,胃里终于踏实下来。
秦牧让他们在房里歇息,顺便照看东西,自己则打算出门一趟。
一来打听一下边境的动静,往后他的计划少不得要在这边往来;二来,他想看看能不能打听到妹妹秦小草的下落。
秦牧刚走出客栈大门,便察觉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不是寻常的打量,而是带着几分窥探的意味。
他脚步微微一顿,面色如常,只偏了偏头,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扫过周围。
很快便锁定了目标。
巷子口处,几个衣衫破烂的小身影缩在那里,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盯着他。
秦牧心中约莫有了猜测,多半是马猴儿那伙人不死心,还想找机会下手。
他没太放在心上,径自往西市走去。
西市不比草市热闹,却做着最杂的买卖:牲口、农具、杂物,还有隐秘的奴仆交易。
人贩子、牙婆常在此聚集,消息也是最灵通的。
秦牧在西市转了一圈,随即找上了负责看场子的小头目金牛儿。
从杂役口中得知,这人在西市混了多年,对这边的情况最熟悉。
秦牧悄悄塞给他一块碎银:“老哥,跟你打听个人。有个叫周老九的,专门做那人市生意,你可认识?”
金牛儿捏着碎银,在手里掂了掂,约莫有半两。
他心中满意,眯着眼想了片刻:“倒是有这么一号人,是个走南闯北的人贩子。一年中总会来这里转一两趟,手里常带些孩童妇人。”
他瞥了秦牧一眼:“怎么,你想找他?”
秦牧点头:“有些事想找他打听打听。”
金牛儿摊手:“那就难了。这地方人来人往的,特别是他们这种游商,居无定所。一出城,天南海北,谁也摸不准他们往哪走。”
秦牧听了倒没有太失望。
哪怕在现代,有那么多技术手段的情况下,要找一个人也不是说立马就能找到的,何况在古代?
至少眼下确认了周老九确有其人,也不是什么无名小卒。
日后等他人手充足了,再找起来就方便许多。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小坛烧酒,递到金牛儿手里:“劳烦老哥多费心。日后若周老九来了折多,您碰见了顺便帮我留意一下他的去处。”
“只要线索有用,到时在下必有重谢。”
金牛儿最爱杯中物,抱着酒坛眉开眼笑,连连应承:“放心放心,包在我身上。”
“他一来,我立马给你盯紧了!”
秦牧谢过金牛儿,从西市出来,发现身后的尾巴不仅没散,反倒多了两人。
其中一人正是马猴儿。
验证了心中的猜想,秦牧脚步一转,拐进了旁边一条僻静的窄巷。
马猴儿一伙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可跟着在巷子里拐了两道弯后,前方的身影却突然消失不见了。
马猴儿气得捶墙:“该死的,跑哪去了?”
“那我们咋办?”
马猴儿冷哼一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继续回客栈盯着,不信蹲不到他。”
几人一想也是,正想原路返回,结果一回头,就见到他们跟丢的秦牧站在巷子尽头,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你们要找的和尚,是我吗?”
马猴儿几人下意识拔腿就想跑,结果一转身,才发现这是条死巷。
他们被秦牧堵在里边了。
几个孩子瞬间慌了神。
胆子大一点的马猴儿咬咬牙,强撑着打气:“慌什么!他就一个人,我们有六个。大家一块冲,冲出去了再分头跑!”
这是他街头混饭的法子,一对多冲过去,对方肯定会慌一下,顾得了这个顾不了那个,这样他们总能逃掉几个。
但这方法对普通人有效,对上秦牧就不行了。
只见六个孩子疯了一般四散冲来,秦牧身形不动,手臂轻展,一拦一揽,便将冲在最前最猛的几个悉数截住。
长腿再一伸,抵在墙上,直接就把路给堵死了。
这年月的街头乞儿,个个吃不饱穿不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秦牧没费多大力气,便将六人全部拿下。
他顺手解下马猴儿的布腰带,把他们挨个捆紧串成一团,放倒在地上。
马猴儿挣扎不开他那像铁爪似的手,急红了眼,仰头便想往秦牧胳膊上咬。
“老实点!”
秦牧大手一盖,轻轻按住他的后脑勺,让他动弹不得,“小小年纪,性子倒烈。”
马猴儿又气又急,扯着嗓子喊:“放开我们!”
“我们是马三爷的人,你敢动我们,马三爷定饶不了你!”
秦牧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稀罕:“嚯,还有靠山啊?”
马猴儿以为他怕了,梗着脖子,带着几分得意:“知道怕了就赶紧松绑,给我们道歉!”
秦牧轻笑一声,全然没放在心上。
他心里门儿清,这种街头小混混,十个有八个都是扯虎皮拉大旗。
就算真有什么马三爷,也不可能为了几个偷东西的乞儿跟人拼命。
“我没听过什么马三牛三的,他厉不厉害我不知道,我就过路一游商,就算把你们打杀了,回去卷了包袱就跑,到时我不信你口中的马三爷会为了你们几个小喽啰追出城去。”
马猴儿听到这话脸色一变。
因为秦牧说的是事实。
虽然他扯虎皮把马三拿出来当大旗唬人,但其实他们这些乞儿在马三眼里根本不入流。
要不是把偷摸拐骗得来的钱财大部分都上贡了,换了个托身之所,他们早就被赶出这个地界了。
知道马三这面大旗不好使了,马猴儿一时也没了主意,只急着道:“杀人是犯法的!”
至于说挨一顿打,对马猴儿他们来说倒是寻常事了,只要不丢了命就行。
秦牧拍了拍他的脑袋瓜:“哟,你还知道杀人是犯法的?那偷东西也是犯法的,你怎么还是要偷?”
这话把马猴儿问沉默了。
他撇开头去不说话了。
其他几个胆子小一点的,早已经哭得抽抽搭搭,喊着“大人饶命”。
秦牧顿时觉得没意思了。
“行了,我又没说要打杀你们。”
“我只想知道,你们为何一直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