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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猴儿那句提醒，随着寒风飘进耳中，随即像一根极细的棉线，缠在了秦牧心口上。
他拢紧了脸上的围巾，脚步一拐，往城门的布告栏走去。
冬日的日头薄得像一层纸，光落下来也不带暖意。
公告栏前正挤着七八个闲汉，裹着破旧的棉袄，缩着脖子在低声议论些什么。
“啧啧啧，这人胆子也挺大的，连押解官都敢杀，也不知道逃哪里去了。”
“悬赏一千两呢，也不知道犯下什么滔天大罪了。”
“怎么，你还想挣这笔银子？”
“嚯，就怕有钱都没命花。这么凶残的人，碰见了都得赶紧溜。”
一千两是多，但跟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可没关系，最多看看热闹罢了。
秦牧走上前去看了两眼。
只见布告栏上贴着整整两列通缉犯的画像，而他赫然在列，排在第一个。
跟着他从驿站逃出来的铁牛、赵老八等人，有一个算一个全在里面。
看来朝廷那边反应过来了。
而他赏金之所以那么高，怕是少不了刘家人的手笔。
秦牧目光落在最显眼的那张海捕文书上。
纸上的画像不算传神，但也把眉眼轮廓等特征抓住了，有心人仔细比对一下的话，还是能认出来的。
罪名则是诛杀押解官王虎，聚众叛逃。
下面一行字迹格外刺眼：擒获首犯秦牧者，赏银千两；同党按名论赏；窝藏隐匿者同罪连坐。
秦牧指尖轻轻抵着袖摆，神色依旧沉静。
他心里盘算着，折多城本就坐落在大梁与蛮族交界的夹缝里，山高路远，朝廷管控松散。
像城门口的守军，懒散得很，每日只应付着盘查大宗商队，抽些过路银钱，对他们这些零散过客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所以只要不是太高调露脸撞上去，他倒不怎么担心。
但马猴儿的提醒言犹在耳。
这小子年纪虽小，可在街头混了这么多年，看人看事都透着油滑精明，从不说一句无用的空话。
想来他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会提醒那一句。
以马猴儿的身份，官面上的事情应该接触不到，那就只能是官面下的事。
秦牧立马想到一个可能性——赏金猎人。
这群人无籍无属，不遵官府律令，只认银钱，常年在边境三不管地带游走。
他们专盯通缉要犯，尾随伏击、暗中下手，手段阴狠又狡诈。
想来应该是有人盯上了他们。
千两赏银呢，足以勾得无数亡命之徒铤而走险。
秦牧心头慢慢沉了下去。
他依赖前世生死里磨出来的警觉与身手，在这个冷兵器时代，真遇上了这些嗜血的秃鹰，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可身边还有沈清漪、赵老八等人，他们只是普通人。
一旦被这群人盯上，危险成倍增加。
所谓鼠有鼠道，这些人能活下来，暗地里肯定有不少自己的门道。
既然马猴儿能认出他，不排除有其他人也能认出来。
此地不宜久留。
想到这里，秦牧再不多留，转身便往客栈走。
好在大家都知道自己的身份敏感，全都老老实实缩在客房里，不敢出去闲逛。
沈清漪则是就着天光在整理买来的药材。
见秦牧回来，大家才敢出来走动。
秦牧怕大家担心，没有把通缉令的事说出来，只提醒了一句：“明日天一亮就出发，今晚早点歇着。”
众人赶紧应下：“都听老大的。”
他们也没有怀疑，毕竟本身就是逃犯，肯定不能在外边多逗留，就连自己也巴不得早点回到铁血堡去。
那里虽然环境艰苦，却让人安心。
倒是沈清漪有些意外地看了秦牧一眼，猜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事，但见他没有要说的意思，也就按捺下来没有过问。
秦牧让小二送来热水，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感觉浑身都轻了二两。
等他洗完出来，沈清漪也把药材分门别类收拾齐整了。
等沈清漪也洗漱好后，夜色渐深，客栈里的灯火次第暗了下去。
窗外的风刮得紧，呜呜地撞在窗纸上，屋里炭火覆上了一层灰，慢慢释放着余热。
吹灭明烛，只留一盏豆油灯，放在床头矮几上。
昏黄的光柔柔地铺开来，把床榻晕出一圈暖融融的边。
被褥应该是刚晒过不久的，松软又裹着淡淡的阳光味道。
两人并肩躺下，离得很近，近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秦牧侧过身，目光落在沈清漪的侧脸上。
只见她眉眼温顺，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想到白日里的事，秦牧轻叹了一声：“现在大家都把你我看成一对了，还以为我夜夜美人在怀呢。要是知道我就空担着个名分，怕是得笑掉大牙了。”
沈清漪闻言，捏着被子的手紧了一下，随即慢慢转过脸，正对上他的目光。
她眼神顿了一下，随即轻轻往他身边挪了一寸，指尖微微碰到他的衣袖，声音软得像夏日里的晚风。
“你若是觉得不划算，不想担着这个空名分，倒是可以……”
她抿着嘴停了一下，语气又轻了几分，“……坐实它。”
这话一出，室内猛地一静，只剩下寒风一下下敲打窗户的声音。
几息后，秦牧才轻声问道：“你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吗？”
“嗯。”沈清漪的声音轻轻落在耳畔。
秦牧只觉得心口的火一下就烧了起来。
他一个翻身覆了上去，精准找到了那张时常让他无奈的嘴。
两片柔软碰在一起，两人呼吸同时一顿。
沈清漪下意识缩了一下，秦牧却直接伸手固定住她的脖子，头埋得更深。
一时间，室内春意盎然，暗香浮动。
即将失陷的关头，秦牧理智回归，想到了当下的处境，动作停了下来。
眼下危机四伏，显然并不是良机。
跟沈清漪之间的情谊虽然来得有些莫名其妙，但秦牧是个负责任的人。
既然是他的女人，他就不想薄待了她。
他与沈清漪额头相抵，承诺道：“等下次……”
他想说等下次准备得更正式些。
结果之前一直被动的沈清漪，却直接仰头亲了上去，打断了他的话，嘴里含糊道：“不等下次了。”
同时手还直接往下边探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