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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牧按照前世老式手艺人做铝锅的法子，用反复筛过的细沙子拍打压实，做出圆弧形的锅具模具。
等铁水稍稍降温，他便小心翼翼地将铁水倒入模具中，静置冷却定型。
半个时辰后，秦牧敲碎外层泥模。
一口厚实却不笨重的薄生铁锅，完整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这个时代的烹饪，全靠陶釜炖煮和石锅焖烧，从没有人见过这般平底圆身的铁锅。
苏长林拿了块鹅卵石反复敲击铁锅的每一个角落，见怎么敲都不变形，这才激动起来：“应该是成了！”
秦牧检验的方法很简单，二话不说，提起锅就狠狠地砸到地面上。
“砰”的一声巨响，吓得其他人赶紧扑过去捡。
“哎哟，要是砸坏了可怎么办啊？”
铁牛有些心疼地抬起锅，仔细检查，发现除了刮花了一点点，锅完好无损，顿时乐了，“嘿，这玩意儿不错。”
“看着会不会太浅了些？”赵老八还在琢磨。
“这东西可大有妙用。”秦牧一脸“你们不懂”的表情摇了摇头。
他先是让铁牛拿来细沙，把锅里里外外磨砂了一遍，让它变得亮锃锃的。
之后把锅烧红，拿来一块大肥肉，将锅来来回回擦拭了许多遍。
油脂焦香的味道瞬间传遍了整个山谷，众人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秦大哥这是在做什么呀？”活泼的苏珊珊抓住苏铭恩问道。
苏铭恩摇摇头：“说是在开锅。”
至于为什么要开锅，他也不懂。
苏长林倒是咂摸出点什么来：“莫非这能防止生锈？”
秦牧点头：“生铁太粗糙了，里边有很多缝隙，一沾水就容易生锈。”
“通过这样不断擦拭，把油脂融进那些小缝隙里，让表面形成一层油膜，这样铁锅就不容易生锈，而且炒菜的时候也不容易粘锅。”
苏长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直到把一口锅变得油汪发亮，秦牧这才停手。
“去煮上一锅干米饭，”他决定今天奢侈一把，“不要掺杂粮。”
又让人去拿了一块刚风干的腊肉，细细切成丁，然后亲自动手，炒了两锅香喷喷的炒饭出来。
油脂加碳水的结合，可以说是天作之合。
哪怕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现代人也抗拒不了一碗香喷喷的炒饭，更别说这群缺油少盐、只吃过炖菜的古代人了。
油脂遇热滋滋作响，腊肉的香气瞬间炸开，弥漫在整个铁血堡，比炖煮的香味浓烈十倍，勾得人满口生津。
等真正吃到嘴里，那味道比闻着还要香好几倍。
众人吃得头都不抬，恨不得把脑袋埋进碗里。
吃到最后一个个意犹未尽，把碗上残留的油脂添了热水涮干净喝了下去。
“这铁锅做出来的饭菜，竟香成这样！”
“比陶锅煮的好吃百倍，若是拿到外面售卖，一定很多人抢着买！”
“老大，咱们多做一些这玩意儿吧，这可是能换粮换钱的好东西！”
秦牧看着众人欣喜的模样，缓缓点头：“行，那这些天我们争取做一批铁锅出来，看看有没有销路。”
他心里清楚，并非不想炼制保命的兵器，但眼下兵器太过扎眼了。
要知道不管是大梁还是蛮夷，都对此严防死守，就连折多城那边也没有武器售卖。
当然私底下有没有人偷偷制作或者贩卖，那就不好说了。
他们现在人手太单薄了，实力也太微弱，就算造，也要偷偷造，一旦外露，必会引来朝廷和蛮族的觊觎，招来灭顶之灾。
所以先造铁器来谋生，才是最妥当的选择。
当夜，地窝子里暖意融融。
昏暗的屋子里，只剩彼此轻轻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沈清漪浑身发软，身子跟着微微晃动，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她抿着唇，整个人忽轻忽沉，像是飘在半空又稳稳落下。
她下意识轻轻靠着对方，渐渐有些神志发昏。
没过多久，身旁的人忽然停下动静，转过身默默平复情绪，许久才慢慢安定下来。
沈清漪是学医的，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除了第一晚，之后每次秦牧都是这般。
她眼底泛起薄薄的湿意，心里有无数的话想问。
问秦牧为何要这样做，是因为嫌弃她，不想让她生下孩子吗？
可她不敢。
她害怕如果真的问出来了，秦牧说是，那她要如何自处？
沈清漪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有些难堪地拉上被子盖住自己，然后背过身去默默流泪。
秦牧耳力极好，一下就察觉她的呼吸不对劲，赶紧伏下身来把人抱住：“怎么了，是不是我刚刚太孟浪，弄疼你了？”
“没有。”沈清漪哽咽着摇了摇头。
“那这是怎么了？”
秦牧捧着她的脸，珍惜地亲了又亲，把泪痕一点点都亲干净了。
沈清漪被他弄得一颗心像泡在热水里，又烫又软。
她咬了咬牙，决定赌上一把：“你刚刚，为何……”
她紧紧揪住秦牧敞开的衣襟，问出了自己的困惑。
秦牧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个原因，一时有些懊恼自己没有说清楚。
“都怪我，”他俯身把人抱得更紧，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温柔，满是心疼，“不是我不想要孩子。只是如今我们居无定所，日子这般艰难，我不想让我们的孩子降生在这样一个地方，跟着我们一起受苦。”
沈清漪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她怔怔地看着黑暗中这个人，半晌没有说话。
秦牧的这个念头，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是极其罕见。
不说有钱人家，家里一堆小妾和陪侍丫鬟，孩子也是一堆一堆地生；哪怕是穷得连饭都吃不起的人家，也是做梦都想讨个婆娘、生几个娃来传宗接代，而且越多越好。
像秦牧这般考虑到不能给孩子一个好条件、选择暂时不生的，她最起码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过。
所以可想而知，她心里受到的冲击有多大。
她心底的委屈瞬间化作滚烫的暖意，沈清漪想说没关系的，但从秦牧的谨慎中，她感受到了他的重视。
她伸手紧紧抱住秦牧，把脸埋在他肩头，哽咽着收紧手臂，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一哭就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久久不停。
没办法，秦牧只好再次把人欺在了身下，让她没工夫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半个月后，秦牧骑在马上，准备再次前往折多城。
与此同时，另一支近二十人的队伍也踏入了折多城地界，正四处打听着秦牧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