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被马猴儿拉着往墙根靠,看着这半大孩子一脸焦灼的样子,心里轻轻动了动。
有些感动之余,也不由得琢磨起来。
上回在峡谷解决了周兴那六个赏金猎人,他本想着暗处盯着赏金的人总归要收敛一阵子了,没想到才隔没几天,这是又有人盯上自己了?
他垂眸看着马猴儿:“怎么突然这么说?是城里又出什么事了?”
马猴儿没敢立刻回话。
他先踮起脚尖,脑袋像小耗子一样往巷口外探了又探,眼睛提溜了一圈,没发现生面孔盯梢,这才一把攥住秦牧的袖子,带着他往更偏僻的巷子里走。
这条巷子夹在两栋老房子中间,平日里几乎晒不着太阳,墙根到处是发黑的青苔印,平日里应该少有人来,确实是个适合说话的地方。
马猴儿松开他的袖子,往他跟前凑了凑,小声道:“这两天城里来了一帮外地人,听着说话像是京里来的,他们一来就到处打听你的消息。”
马猴儿皱着小眉头,语气里透着几分惊奇,“这伙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出手可大方了!只要能说出一点你的消息,不管有用没用,当场就给十两银子!”
“要是能把你的位置提供出来,说是直接给一百两!”
一百两?
秦牧挑挑眉:“那确实挺大方的。”
他从原身的记忆里知道,这个年代普通人家一年能有个二十两银子就能够一家子吃饱穿暖了,一百两可不是一笔小钱了。
至于能出得起这笔钱的是谁,秦牧用脚趾头想想就能猜到。
秦家的家世再普通不过,就是乡下种地的人家,全靠自己勤学苦练考了个武举人,家里日子才稍微宽裕一些。
亲戚邻里都是老实本分的普通人,别说拿一百两银子找人,就是十两银子对他们来说都是个大数目。
不是友人,那就是敌人了。
而跟他有这么大仇怨、肯花重金取他性命的,除了死对头刘家,根本没有第二个人。
刘家本就没打算放过他,这点秦牧心里早有数,所以知道这事后他一点都不意外,只是脸色沉了沉。
他没提刘家的事,只顺着话头问马猴儿:“上回在城外追杀我的那六个人,其中一个带头的一脸横肉,身高大概五尺四五寸,下巴嘴角处有个痦子,手里拿把厚背刀,你可认识?”
马猴儿歪着脑袋想了一瞬,立马就对上了号:“听着像是周兴那伙人。”
但听秦牧这口气……
马猴儿双眼一瞪:“等等,你把他们收拾了?”
秦牧点头:“不然我也没办法站在这里了。”
马猴儿“嗨”了一声:“我说这些天怎么没在街面上看见他们晃荡,原来是栽在你手里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淡淡的,既不害怕也不觉得可惜,就像在说“今天饭没吃饱”一样平常。
秦牧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有些感慨。
马猴儿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低着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乏:“我们这种人,本来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周兴他们当赏金猎人,拿命换钱;我们偷摸讨生活,也是有一顿没一顿。”
“只要是出来混的,心里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今天好好活着,明天说不定在哪就丢了命,这没什么稀奇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但凡有一条安稳活路,谁愿意过这种日子。”
秦牧张了张嘴,最后也没说出什么安慰的话。
世道就是这样,边地人命贱如草,他自己都尚且还在风雨里挣扎,根本没资格说什么漂亮话。
他换了个话题,看着马猴儿,有些好奇:“既然知道我值一百两银子,这么大一笔钱,你就没想过要把我交出去?”
马猴儿当场就翻了个白眼,小脖子一梗,一脸“你把我当成什么人”的模样:“我虽是混街头捞偏门的,但也懂基本的道义。”
“上回我偷你钱袋,你没为难我,没打我也没把我交给官府,已经放我一马了。”
后边秦牧还请他们吃了面,又偷偷给了他十两银子。
“我马猴儿再混蛋,也不能转头就拿你换钱,这种事我干不出来。”
说完,他又赶紧拉了拉秦牧的衣袖,一脸认真地叮嘱:“我劝你还是少在城里走动。银子最能勾动人的贪心,一百两啊,多少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消息一旦漏出去,别说背地里那些人了,怕是连普通的小老百姓全都会像闻见血腥味的鬣狗一样疯了似的扑过来。”
秦牧看着眼前这个半大孩子,明明自己都过得朝不保夕,却还守着这点底线,心里竟真的生出几分刮目相看。
他这次专门来找马猴儿,本就是有事想请他帮忙的,经过这一番话,心里对这孩子又多了几分信任。
“我来这边,自然是有事。”
秦牧不再绕弯子,直白地对他说,“我手里有批东西,不方便在明面上卖,想问问你认不认识路子稳、说话算话的商人。”
完后他又补充了一句,“最好是敢做私下买卖的。”
马猴儿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地看着他:“你要卖东西,还得走私下的路子?”
秦牧点头:“事成之后我给你抽佣金,不会让你白帮忙。”
马猴儿也没一口答应下来,而是先问了一句:“你那东西是什么?”
秦牧轻轻吐出两个字:“铁器。”
马猴儿先是一愣,随即立马就明白了。
朝廷管铁器管得极严,民间不许私造私卖,这要是被官府抓到可是大罪,确实不能摆到明面上叫卖。
不过他没想到秦牧居然还有这能耐。
他皱着小眉头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还真有一个人能搭上线,就是我现在跟着的马三爷。”
马猴儿掰着指头,“马三爷在这折多城很有些路子,常年在咱们大梁和蛮族那边来回跑,私下交易的门路熟得很。”
“另外他这人是盘剥得厉害,不管做什么买卖抽成都要得高,但是人还算讲信用,答应过的事从不反悔。”
不然他也不会带着一帮小兄弟投靠在马三爷手下讨生活。
秦牧听完后凝眉思考了一下:“你说的这马三爷靠谱吗?”
“他要是知道我的身份,会不会转头就把我绑了送去换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