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猴儿见秦牧有些迟疑,立刻明白了他的顾虑。
毕竟秦牧现在可是值大价钱的。
不说刘家那一百两,官府赏银就有一千两呢。
做地下生意的人,谁知道会不会见钱眼开?
更说不定暗地里就和官府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但马猴儿听完,想都没想,直接摇头否定:“不会。”
然后他才细细解释:“马三爷最烦官府的人了,向来不爱跟官府打交道。”
“他也不爱插手别的闲事,只认买卖,只关心能不能赚到钱。”
“只要对你手里的货感兴趣,能给他挣到钱,他就不会动你。”
秦牧听完,心里有了数。
他看着马猴儿:“行,那就拜托你帮我牵个线,我要见马三爷。”
马猴儿一口答应下来:“走,我这就带你去。”
他先探头往巷口看了两眼,确认没生人盯梢,才领着秦牧绕开热闹的主街,往城边僻静的街尾走。
两人七拐八弯绕了好几条窄巷,最终停在一处老旧宅院门前。
这宅子看着实在普通,院墙旧得发灰,门板也磨得没了光泽,门楣上连块写着名号的木牌都没挂,混在周围一片旧屋当中,丝毫不显眼。
马猴儿上前,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停一停,又再敲了两下。
门轴轻响,拉开一道窄缝,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
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伯,眉眼耷拉着,一看就不好亲近。
老伯瞧见是马猴儿,立刻沉了脸,哑着嗓子往外赶:“怎么又是你,走走走,别在这儿堵着门,三爷忙着呢,没空见你。”
显然马三爷并不是想见就能见的人。
马猴儿弯下腰,陪着小心道:“福伯,我今儿是真有正经事要见三爷呢。”
他说着,忙往旁边挪了挪,把秦牧让到前面,“这是我认识的哥哥,手里有笔生意想跟三爷谈,绝不是瞎胡闹的。”
“就劳您帮小子通传一声可好?”
秦牧这时顺手推了一小锭银子过去。
福伯掂量了一下,约有二两,这才慢悠悠打量了秦牧一眼。
见他虽然穿着一身粗布衣裳,但言行稳妥,不像那奸猾混子,这才松了口。
不过他还是警告两人道:“我可以帮你传一句,但你要是拿瞎话糊弄三爷,惹他不快的话,到时我可不会替你说情,后果你们自己担着。”
“明白明白,多谢福伯!”
马猴儿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感激。
福伯没再多说,“砰”一声关上了院门。
而就在他关门的同一刻,隔壁和对面的窗户也悄悄关上了那道缝隙。
秦牧心神一动,看来这附近住着的怕都不是普通人。
不过这和他无关。
两人在门外等了差不多一刻钟,门才再次开启。
福伯站在门里,吊着冷脸道:“三爷让你们进来,跟着走,别东张西望乱碰东西。”
马猴儿连忙应下,领着秦牧迈步进门。
一踏进院子,秦牧便微微顿住脚步。
这宅子外头看着陈旧普通,里头竟完全是另一番模样。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清爽干净。
青石板铺得平整,廊下柱子磨得光滑,墙角摆着几盆青绿草木,连房檐雕花都透着精细。
没有北地宅院的粗硬冷感,反倒处处柔和,像极了南方水乡的院子,和折多城边地的粗粝格格不入。
秦牧打量着院里陈设,心里暗暗猜测这位马三爷的来路。
能在这边地建起这样一座南式院落,手眼必然通天。
马猴儿跟在一旁,见他打量院子,偷偷凑过来小声道:“这院子好看吧?”
他眼里带着几分憧憬,“我这辈子就盼着以后能住上这么好的宅子,哪怕只住一天呢,死了也没有遗憾了。”
秦牧随口道:“会有的。”
他心里清楚,只要跟着自己干,这个念想并不难实现。
马猴儿只当秦牧是宽慰自己,咧嘴笑了笑,没往心里去。
走在前面的福伯听见这话,也当是年轻人随口说的大话,有些不以为然。
此时两人都没想到,不过一年光景,马猴儿的这个心愿竟真的成了真。
不过那是后话了。
眼下他们穿过前院小廊,进了主院。
院子当中站着一位中年男人。
男人穿一身宽松素布常服,手里拿着一把小剪刀,正低头修剪一盆冬青。
只见他神情闲适,周身没有一丝狠厉气,看着就像家境宽裕、只爱摆弄花草的寻常老翁。
这便是马三爷。
单看外表,实在看不出这是掌控着边地走私门路、捞偏门的老大。
但就从他横过来打量两人的那一眼,秦牧就知道这些都是假象。
那一眼看着平和,眼底却藏着沉利的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来,绝非表面那般温和闲散。
马三爷见了人,也没摆架子,放下剪刀,转头对旁边伺候的人说了句:“看茶。”
不多时,下人端来两杯热茶,递到秦牧和马猴儿手边。
马三爷先看向马猴儿,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方才在街上被人追着跑,很是狼狈吧,到底年轻,做事毛躁,这般不小心,今日没被人捉住,算是运气。”
不过是半个时辰前发生的事,马三爷竟已经知道得清清楚楚。
秦牧心头一凛。
看来马三对附近这片地方的掌控力,比想象中大得多。
马三爷这话既有调侃马猴儿的意思,同时也怕是一个下马威,警告秦牧别在他面前耍小心思。
马猴儿平日里在街头油滑机灵,可站在马三爷面前就变成了一只鹌鹑,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马三爷也没多为难他,只说了这桩事的缘由:“你前几日不是偷了人一个包袱吗?那事主是赵复的好友。”
“赵复为人护短,听说了这事后心里气不过,才特意设局引你上钩,要替朋友出气。”
马猴儿听得愣了一下,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是自己倒霉撞上硬茬,因为之前的事引来了后账。
他下意识看向秦牧,心里对他更是感激了。
若不是方才秦牧暗中出手帮他脱身,他今日必定被抓去官府,少不了一顿苦头。
马三爷把他这小动作看在眼里,却没点破。
他端起桌上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这才转过目光,看向秦牧。
四目相对。
秦牧刚要拱手开口自报家门。
不料马三爷却先一步开了口:“久仰大名啊,秦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