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听完,心里大为惊讶,没想到自家三爷对一个初来乍到的落魄武举人,评价竟如此之高。
他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三爷是觉得,他日后一定能成事?”
不料马三爷却轻轻摇了摇头:“谁又能说得准呢。”
“成了,我与他合作,跟着沾光,多一条财路,多一份助力;不成,我也没什么损失,赚点小钱。”
“这般不亏本的买卖,就算是赌一把,又有何妨?”
福伯听完,瞬间恍然大悟,对着马三爷竖起大拇指,满心佩服:“三爷不愧是三爷,满腹生意经。”
就没有他挣不到的钱。
马三爷笑了笑,没接这话,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微正:“你说城里来了一伙外人,四处打听秦牧的消息?”
福伯连忙收敛神色:“是京中过来的人,出手很是阔绰。”
出手阔绰,就说明越想置秦牧于死地。
想到马三爷对秦牧的重视,福伯抬手做了一个干脆的抹脖子手势:“要不要属下派人,悄悄把这些人收拾了,永绝后患?”
马三爷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轻轻摆了摆手,叹了口气:“整日打打杀杀,像什么样子?随便找个由头,把人打发走就是了。”
他心里自有盘算。
刘安的人杀不得,杀了反而后患无穷。
与其硬碰硬,不如使个巧劲儿把人忽悠走,既省心又不留把柄。
福伯低着头,心里暗暗腹诽,自家三爷向来不是心慈手软的性子,今日怎会突然这般仁慈。
不过只是片刻,他就回过神,瞬间想通了其中关窍。
他派人打探过秦牧的底细,知道秦牧得罪的是京中兵部尚书刘安。
这般大手笔、势必要抓到秦牧的,必定是刘家的人。
若是在这里把刘家派来的人悄悄解决了,消息一旦传回京城,刘安必定震怒,到时只会派出更多人手,甚至动用官府力量来折多城寻人。
强龙不压地头蛇,马三爷虽在折多城根基深厚,却也犯不上和一位当朝尚书硬碰硬。
即便不怕,日后也会麻烦不断,整日被人盯着不得安宁。
倒不如编个谎话把人骗出折多城,既不得罪人,又能省去一桩麻烦,省心又省力。
福伯瞬间了然,躬身应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他办事利落,很快就挑了一个平日里混迹街头、脸生不起眼的混混,以领赏的名义找上了刘家派来的那一伙人。
这伙人的领头人,正是兵部尚书刘安的干儿子刘循。
刘循带着近二十号人在折多城转悠了好几日,四处打听秦牧的消息却始终一无所获,心里正焦躁不已。
见有人主动上门提供线索,立刻把人叫到跟前细细盘问。
那混混按着福伯的交代,瞎话说得有模有样:“我见过一个跟他很像的人,半月前跟着威远商队一起离开折多城了。”
刘循心思缜密,并没有轻易相信,而是立刻派人分头去查证。
派出去的人很快传回消息。
城门吏那边确认,半月前确实有一支名为威远的商队从折多城离开。
随即他们找到威远商队此前留宿的客栈,拿出秦牧的画像给掌柜辨认。
掌柜一看画像立马就认了出来:“确实有这么一位客人,当时就住在小店,和威远商队是同一天住进来,又同一天一大早退房离开的。”
掌柜之所以记得特别清楚,一来是因为那天秦牧退房太早,他还没睡醒就被小二叫起来算账了。
二来是因为跟在秦牧身后的那个姑娘长得特别惹眼,当时他还多看了几眼。
“至于他们是不是一伙的,这我们就不清楚了。”
种种线索都对上了,刘循觉得这消息十拿九稳。
又从县衙里打听出威远商队一行人要送货去幽州,于是他立马带人收拾东西,直奔幽州去追人。
刘循哪里知道,从消息到商队去向全是福伯编的,就是为了把他们骗出折多城。
至于以后他们到幽州找不到人,会不会反应过来被骗,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就在福伯略施小计把刘循一行人耍得团团转、顺利将人打发走的时候,秦牧早已办妥了所有事。
他采买了足足上千斤粮食,还有盐巴布匹等一众紧缺物资,一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平安回到了铁血堡。
众人知道他带去的五十口铁锅全部顺利卖出,还和马三爷定下了后续三百口铁锅的订单后,个个眼睛发亮激动得不行。
“走走走,趁天还没黑,咱们再烧它一炉!”
喧闹里,秦牧却没跟着凑热闹,而是独自走到堡后的炼铁炉边,看着炉子里没灭的余火,心里暗暗盘算。
眼下铁锅生意算是稳了,赚的钱养活堡里几十号人足够了,可来钱太慢,利润也太薄。
想要短时间内挣到大钱、迅速扩张势力,光靠这个怕是不行,还得想别的营生。
铁器是根本,这东西不能弃。
那除了铁器之外呢?
他盯着那炼铁的炉子,脑子里灵光一闪,顿时有了主意。
转身去找苏长林,把人拉到一边,直截了当问道:“苏先生,你知道琉璃不?”
苏长林点头:“知道是知道。”
那可是金贵玩意儿,透亮透亮的,像冰又像水晶,都是海外进贡而来,稀罕得不得了。
“只有宫里以及京里一二品大员家才能看见一两件,苏某有幸曾经看过几眼。”
据说之前工部曾经想要仿制,却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秦牧点头:“要是有做琉璃的方子,你能不能试着做出来?”
苏长林一下子就愣住了,眼睛瞪得滚圆,差点蹦起来。
他第一反应就是秦牧在开玩笑。
就连工部的人都做不出来,一个穷武举子哪来的这宝贝方子?
可他看着秦牧的脸,神情很是认真,并不像开玩笑的样子,立马把怀疑压了下去。
他咽了口唾沫,压着激动的声音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真有琉璃的方子?”
秦牧点头:“确实有。”
土法制作琉璃的方法,他还是记得的。
前世在部队时,有个老兵闲着没事就爱捣鼓这些,他跟着学了几手,没想到这辈子派上了用场。
苏长林仔细想了想,郑重其事地说:“要是方子不太难,材料又能找着的话,倒是可以试一下。”
秦牧一听,立马道:“材料这玩意儿遍地都是。”
玻璃的原材料主要是石灰石和石英砂,戈壁滩啥都缺,唯独不缺这两样。
“咱们正好有现成的高温炉,天时地利都齐了,明天就开始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