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林本就是个踏实肯干的人。
在工部的时候,他虽然算不上匠人,却也跟着学了不少东西,技术上完全没问题。
秦牧只在边上告诉他什么材料、怎么配料、掌握什么火候……
渐渐地,苏长林自己就琢磨出门道了。
头一回烧,火候没把握住,一炉开出来全是裂渣子,灰扑扑的,一点样子都没有。
苏长林蹲在地上,把碎渣扒拉到一块儿,皱着眉琢磨哪里没弄对。
第二回就长进了不少,东西开始成型了,但配比不行,烧出来乌漆嘛黑的。
第三回倒是不黑了,可斑斑驳驳,一块深一块浅……
苏长林也不着急,带着弟弟和苏铭恩两兄弟就这么反复试验,一回又一回,不知道试了多少次。
到了第七天,苏长林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于是一大早就把秦牧叫到炉边来。
炉膛里火烧得正旺。
苏长林摸了摸炉壁,随后让苏铭恩撤了火。
稍等了片刻,炉温慢慢降下来一些。
苏长林亲自拿了火钳,打开炉盖,从里边夹出来一个葫芦那么大的铁勺。
勺子里装着半勺火红的胶质液体。
大家看着那勺子,连呼吸都屏住了。
苏长林夹着勺子走到一块铁板前,稳稳地把里边的液体倒在铁板上,随即用一块巴掌大的铁片趁热将液体平铺开来。
大家凑上前一看,眼里露出惊喜:“看着比之前都要好!”
那澄澈度几近透明了。
苏长林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具体还得等退火之后再看。”
退火需要两三个时辰,没这么快。
于是大家各忙各的去了,马三爷订制的锅还得赶出来呢。
等忙完一通的苏长林想起这回事,立马跑过来查看。
等看清那东西,又上手试了试脆度之后,他乐得大笑了三声。
只见那块玻璃板通体透亮,干干净净的,一点杂质都没有。
拿到太阳底下一照,光线直接透过去,连手纹都看得清清楚楚。
轻轻一晃,还泛着软乎乎的彩光,比冰块润,比玉石亮,看着就稀罕。
苏长林捧着琉璃,手都有点发颤。
他以前当差的时候,见过一回宫里流出来的琉璃小玩意儿,颜色倒是艳,可看着发暗,料子也不均匀,一块深一块浅的。
可现在烧出来的这个,又清又亮,通体匀称,比宫里的东西好看太多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凉气,一下子想起去年京城的事。
京城最大的多宝阁拍过一尊琉璃麻姑拜寿,他有幸见过一眼,那摆件确实好看,可颜色一样有些暗沉和不均匀。
结果最后竟然拍出了两万一千两银子。
可眼前这块玻璃板,跟那尊拍出天价的琉璃相比,从质感和透明度上都要胜出好几筹。
要是他们也用这个料子雕一尊麻姑拜寿,少说也能卖三万两往上!
苏长林眼睛都亮了,心里噼里啪啦算着银子,只觉得白花花的银两全在眼前飞。
正激动着呢,就听秦牧在旁边慢悠悠开口:“看着还行,先烧一批茶碗和吃饭的碗出来吧。”
“咱们堡里的人,一人一套,这样平时吃饭喝水也顺手。”
苏长林一下子就懵了,差点连手里的琉璃板都没拿稳。
他瞪着秦牧,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老大,这可是琉璃啊!”
那是皇室和豪门世家都抢着要、能卖天价的宝贝,不是随便捡的破瓦片。
这么金贵的东西,拿来做日常用的碗和杯子,这不纯纯糟蹋好东西吗?
秦牧却一脸无所谓,随手拿起一块边角料掂了掂:“什么天价不天价的,不就是沙子石头烧出来的嘛。”
原料全是荒原上随便捡的砂石,一分钱不用花,就费点柴火、搭点功夫,在他眼里真不算什么稀罕物。
他心里想的是,他是从现代过来的,玻璃这东西到处都是,碗、杯子、窗户全是玻璃,早就看习惯了。
眼前这块琉璃板,说起来比起现代的玻璃,技艺上还差着一截呢,所以他自然也没觉得有多金贵。
苏长林听他这么说,愣了好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没法反驳。
是啊,不管外面把这东西炒得多贵,在他们这儿,就是捡来的沙子石头烧的,成本几乎等于没有,就出点力气。
这么一想,苏长林瞬间就淡定了。
不就是杯子和碗吗?
烧!
别说一人一套了,烧一堆出来,到时候大家手里用着一个,砸一个,都管够的!
他无形中彻底被秦牧带偏了。
手里原本价值天价的琉璃,现在他看着也寻常了许多。
因为两人的态度摆在这里,渐渐地把别人也带歪了。
堡里其他人一开始看见这透亮的稀罕东西,也都惊得不行,围过来看稀奇。
可天天见天天烧,慢慢也就习惯了,再拿在手里,都跟拿陶碗陶杯似的,不觉得有多稀奇。
不过秦牧嘴上说得随意,心里倒是没那么随意。
他早有盘算,这东西要是好好运作,绝对能赚大钱,不然他也不会费功夫让苏长林烧出来。
他心里盘算着,这些琉璃暂时往两个方向发展,一个是做精致摆件,一个是烧水银镜。
水银镜还好,对工艺要求不算太高。
可摆件不行,得有专门的雕刻匠人精雕细琢才值钱。
但眼下他们就缺这样的人才。
苏长林手艺是好,可只会烧料、做粗坯,干不了雕花塑形的精细活。
所以他们第一批烧出来的琉璃制品,看着好看也很透亮,大家用得也很开心,可离精巧值钱的艺术品还差得远。
秦牧琢磨着,马三爷在折多城人脉广、路子多,说不定能找到这样的手艺人。
正好第二批铁锅也全都做好了,他打算再跑一趟折多城,一方面给马三爷送货,一方面揣上一套琉璃茶具去找马三爷打听匠人消息。
这一回,铁牛可算乐坏了。
前几次秦牧出门都留他守堡,他憋屈了好一阵子。
这次秦牧直接带上他,铁牛当场就蹦了起来,忙前忙后收拾行李、打理马匹,恨不得立马就出发。
另一边,赵老八见他这样,把人拉到一旁叮嘱了几句:“你记住,出去之后,事事都要听老大的,不可自作主张。”
“还有马三爷那边,你可不能造次,那人可不是个简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