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带着铁牛和堡里几个人,赶着装满铁锅的马车一路前行。
这次出行主要目的还是交货,所以大家心情都挺轻松的。
就连沈清漪也不像上回那么黏秦牧了,还嘟着嘴避开众人警告他:“进了城里可不能有那花花肠子,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秦牧被她那模样逗笑了:“放心,我的花花肠子都留给你。”
结果引来沈清漪一声轻啐。
秦牧点了点她的额头:“回来再收拾你。”
一行人顺顺当当,再次来到折多城,径直往马三爷的宅院去。
到了门前,秦牧刚要抬手敲门,门板就从里面拉开了。
福伯一看见是他,脸上立马堆起熟络的笑,连声往院里让,连之前的通传通报都省了。
“秦公子可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三爷就在院里坐着呢,你直接进去就行。”
秦牧点头道谢,领着铁牛跟着福伯往里走。
刚进主院,就闻到淡淡的米粥香气。
马三爷正坐在廊下小桌旁吃饭,桌上摆着白粥、几碟小咸菜,还有两碟细点,看着是刚起身不久。
听见脚步声,马三爷抬头看见他们,连忙放下手里的瓷勺,笑着招呼,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对不住对不住,昨晚应酬喝多了酒,今儿起得晚,让你们见笑了。”
他看向秦牧,有些好奇,“咱们原先说好一个月交货,这才过了十七八天,你这么早过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秦牧笑了笑:“倒没什么急事,只是想着那几百口铁锅全都做好了,先给三爷送过来。”
他心里盘算着,早点交货早点拿到银子,堡里还等着这笔钱周转呢。
马三爷听完,脸上露出明显的意外。
他原先想着,锻造铁器最费功夫,一口锅要匠人一锤一锤慢慢敲打,就算秦牧手下人手充足,怎么也要熬到将近一个月才能凑齐货。
没想到短短小半个月,就把几百口锅全部做齐,还主动送上门来。
他只当秦牧手下有不少熟练铁匠,做事麻利产能高,压根不知道这些锅是用沙模浇筑出来的,省去了千锤百炼的功夫,速度自然快上很多。
马三爷心里对秦牧的看重又多了几分。
“好,做事够利索。”
他连声夸赞一番,随即转头吩咐福伯,“你去院外验验货,看看锅体周正、厚薄是否均匀,没问题就把货款结算清楚。”
福伯应了一声,转身就往院外马车旁去。
马三爷这才注意到,秦牧手里还拎着一个裹得严实的大包袱。
看那形状,倒是不太像铁锅。
他便随口问道:“你除了送锅,还带了别的东西?这包袱看着还挺有分量的,莫不是又弄来新鲜物件了?”
“确实是个新鲜的物件。”
秦牧轻点了下头,把包袱放在桌上,慢慢解开外面的粗布,“不过不算什么贵重东西,是我们最近新做出来的小玩意儿,拿来给三爷瞧瞧。”
布包一打开,一套琉璃茶具就露了出来。
茶壶圆润,茶杯小巧,通体透亮干净,迎着窗边透进来的光,泛着柔和的细闪,没有一点杂质,看着温润又精致。
马三爷盯着桌上的茶具,一下子就看愣了,眼睛一眨不眨,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在边地混迹多年,好东西见过不少,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莫非是琉璃?”他一下从座位上蹦了起来,连声音都有些发劈了。
“是琉璃,我们自己试着烧出来的。”秦牧语气很是平常,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怎么会?”马三爷喃喃了一句,还是有点不相信。
他之前见过的琉璃,大多颜色发暗,料子浑浊,总有这样那样的瑕疵。
眼前这套茶具通透清亮,色泽均匀,比他过往见过的所有琉璃都要精致好看。
马三爷心里越发震动。
他越来越看不透秦牧了。
先是有稳定的私铁来源,能大批量做出扎实好用的铁锅,如今连琉璃这种只有海外进贡、寻常人难得一见的稀罕物件都能自己烧制。
这个年轻人,到底还藏着多少本事?
马三爷心里好奇极了,很想追问秦牧是从哪拢来的这些手艺人。
可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忍住了。
生意人最懂分寸,秦牧没有主动说,就是不愿多提,追问太紧只会伤了彼此的合作情分。
压下满心疑惑,马三爷眼神立刻变得热切,伸手轻轻摩挲着那流光溢彩的杯壁,搓着手脸上满是兴奋。
“这可是绝顶的好东西,拿到市面上肯定抢着要,绝对能赚大钱。”
秦牧却轻轻摇头:“这些还不够精致,也就图个新鲜。”
“想卖出真正的高价,光料子好不行,还要找手艺好、眼光好的匠人细细雕刻做成摆件才行。”
“可惜眼下我们身边并没有这样的人,所以特意来问问三爷,可认识这方面的人才?”
他心里清楚,琉璃这东西要想卖出天价,得靠雕工撑场面,光靠原料好还远远不够。
这事马三爷满口应下,当即拍着胸脯保证:“这事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秦牧见他应得干脆,也就放了心,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意。
马三爷也不是空口许诺,当即坐在椅上,把自己熟识的匠人挨个在心里盘算。
没一会儿,就想到了合适的人选:“说起来还真有两个人选最合适不过了——一个杨惠安,一个李建平。”
杨惠安擅长塑形雕刻,李建平精于细磨抛光,俩人搭伙,正好能做琉璃的精细活。
马三爷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让他们签了卖身契,跟着你,绝对听话牢靠。”
秦牧却不喜欢这样,轻轻摇头:“不用卖身契,按寻常雇工雇佣就好,按劳付酬,来去自由。”
他向来觉得,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靠一张卖身契拴住人,不如靠利益和情义留住人。
马三爷听了,心里只觉得秦牧太过心软,有点妇人之仁。
但他也没多说什么,私下里把杨惠安、李建平二人叫到跟前,狠狠敲打警告了一番,叮嘱二人务必把秦牧当成贵客对待,不许偷懒耍滑,更不能生出二心。
杨惠安和李建平本就畏惧马三爷,被这般警告,更是不敢有半分怠慢。
出发走到半途,听说要去死亡荒原,两人心里虽慌,但也没有更多的选择。
这边秦牧结清货款,辞别马三爷,带着铁牛、杨惠安和李建平,赶着马车往铁血堡返程。
前边两天赶路还算顺利,老天爷也给力,天气还不错。
结果刚靠近死亡荒原,他们就听到了一声惨叫,尖锐刺耳,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