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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这边的风，比折多城里凶太多了。
路边枯草一整片一整片往一边倒，黄沙顺着地面来回滚，远处山头灰蒙蒙压着，看着就让人心头发沉。
秦牧骑马走在前头，后边除了铁牛等人，还跟着好几辆在折多城置办的马车和牛车。
马车里载着的是杨惠安和李建平两人及他们的家眷和学徒。
杨李二人自打跟着离开了折多城，心里就一直不踏实。
他俩之前都是官营工坊里的匠人，因为一次事故，工坊里所有匠人都遭了殃，像他俩就被发配到北疆这边服苦役来了。
还是马三爷见他们手艺精湛，费了点人情把他们救了出来，换了个身份，慢慢在折多城安了家。
两人心里对马三爷感激不尽，一直念着这份恩情。
所以哪怕害怕死亡荒原，但马三爷吩咐了，到底还是收拾着包袱，带着家眷来了。
外边越走越荒，四周都看不到人家，只有呼呼的风声打在马车的车窗上。
两人不敢随便掀车帘，也不敢多说话，就老老实实缩在车厢里。
他们总觉得这荒山野岭的，指不定藏着什么危险。
外边铁牛等人倒要比之前逃难的时候从容多了，骑着马慢悠悠地走着，还有心思点评一下路上的风景，虽然看来看去都只有石头和沙子。
结果这份闲适很快就没了。
一行人刚踏进死亡荒原不久，前面就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尖叫声夹杂着武器的声响传来，听得人心里一紧。
铁牛当即把手搭在马褡裢上，眼里闪过几分跃跃欲试：“老大，不会又遇上蛮人了吧？”
要是换做之前，铁牛听到这些声响肯定掉头就跑。
像杨李两家人听到说蛮人的时候，就吓得缩成了一团。
但今天的铁牛可不是以前的铁牛了。
蛮人而已，他们杀得还少吗？
这段时间，秦牧一直给他进行针对性的特训，还让苏长林给他打了一对重锤。
十斤重的紫金锤，一般人两只手都挥不动，到了铁牛手里就跟小玩具一样，舞得虎虎生风。
再加上他从小就开始徒手抓猪，甚至还和野猪对打过，反应力也是一流的。
所以秦牧只需要纠正一下他的动作，教了他一点基础的招式，铁牛的武力值就提升了非常大的一截。
这些天，他一直想要找机会练手，检验一下自己进步有多大呢。
这不，机会就来了。
“行，那就过去看看吧。”
秦牧让其他人找地方先躲起来，自己则是带着铁牛，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赶了过去。
走了数百米，绕过一座土坡后，声音就变得非常清晰了。
秦牧抬手勒住马缰，抬眼往前望去。
只见前头空地上，一伙骑着马、穿得破破烂烂、身上披着皮褂、手里握着大刀的十来个人，正把二三十个人围在中间。
而那二三十人里有男女老少，且手里还带着枷锁。
显然是又一批刚被流放到死亡荒原的人。
“不是蛮人啊。”
铁牛观察了一下，有些失望。再看了一下他们的装扮，又问：“莫非是马匪？”
秦牧却摇头：“不是。”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人的站姿和动作。
外表虽然看着像是匪徒的装扮，但从气质和言行举止来看，更像受过严格训练的正规军。
显然这么想的并不只是秦牧一人。
只见被围在正中间的一名三十出头的男子断然说道：“你们不是马匪！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就这么着急要了顾某的命吗？”
“哈哈哈，不愧是当年惊才绝艳的状元郎，眼力见非比常人。”
“马匪”头子独眼龙认为顾慎言这些人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根本不屑遮掩自己的目的，“是谁派我们来的，顾大人问这话就有点多余了。”
“你在江南管了好几年盐政，手里握着多少账本、多少暗账和多少官员把柄，你自己心里清楚。”
“之前在路上，总归有人护着你一家子，所以我们不好下手。”
“如今来到死亡荒原，死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这时可没人再护着你们了。”
“识相的呢，就把藏着的账本拿出来，我们可以高抬贵手，让你跟你的家人能死得痛快一些。”
“不然的话……”
独眼龙冷哼一声，“我们有的是手段，让你们一家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顾慎言回头看了一眼父母妻儿，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为了家人，他已经选择闭口不言，把罪责都担下来了，结果没想到这些人还是不放过他们一家人。
既然都是死……
顾慎言狠狠闭了一下眼睛，随即心中有了决定。
他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决绝：“没有什么账本，要杀要剐随便你们！”
匪首听得笑出声，往前踏出两步，眼神阴恻恻的：“那看来顾大人是不愿意配合了。”
“既然如此，可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了。”
独眼龙把目光移向他身后夫人怀里护着的那个六七岁的小丫头，马鞭一甩，“去，把那个丫头给我拎出来。”
“这个年岁的小丫头皮肉最嫩了，连血都比别的人轻上几分。”
“既然顾大人不愿意配合，那我们就慢慢玩。”
听到这话，被围着的二三十名要犯都吓得一抖。
“不！不要！”
特别是顾夫人，紧紧抱住怀中的女儿，仓惶地往顾慎言身后躲，“相公……”
顾慎言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见那些人真的伸手要抢自己闺女，他赶紧扑过去想要挡着。
可他一个文官，哪里有这样的能力？
独眼龙一脚踢过来，直接把人掀翻在地。
顾知之，那个六岁的小丫头，直接被那马匪从母亲怀里拽了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爹娘！救我！”
独眼龙用力捏住她的脸，嘴角露出残忍的笑意：“小姑娘，要怪就怪你父亲吧！是他害死你的！”
他握着刀，低头看着被死死按在地上的顾慎言，“顾大人，这可是你闺女呢，你可得睁大眼睛好好看着啊。”
话落，他手腕一动，刀刃在日光下闪过一道冷光，直直朝那孩子的脖颈落去。
“不！！！”
顾家人心神俱裂，拼命想扑上来，可早就被控制住了，一步都动不了。
眼见那刀离着顾知之的脖子只有几公分的距离，那刀刃几乎已经触到了她细嫩的皮肉……
突然，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传来，像利箭撕裂了寒风。
独眼龙只觉手腕一阵刺麻，像是被铁棍狠狠抽了一下，整条手臂瞬间失了力气。
手里的刀直接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