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王猛地一拍桌案,殿里吵嚷的声音瞬间歇了。
刚才还死死僵持、互不相让的托木尔和查顺两人,争执声骤然卡住,双双愣在原地。
汗王看着两人都恨不得冲上去掐死对方的模样,心里又气又无奈,只能把疑点掰碎了说给二人听。
两人听完后,也后知后觉事情有些不对劲,终于按捺下火气,开始一一复盘。
得知自己真的可能被人利用之后,两人的面色都非常难看,同时后背阵阵发凉。
能够把他们两部捏于股掌之间,差点让两部同归于尽,这背后之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汗王面色也发沉。
这暗中之人行事虽然针对的是哈木什和阿灵阿两个部落,但同时也是在挑衅他这个汗王的威严。
如果不揪出来,没准下一次受害的就是另外两个部落,到时草原就会乱起来了。
汗王眼中含戾,抬眼看着二人:“你们仔细想想,这段时间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托木尔仔细回想了一下,纷争应该是从他小儿子出事开始的。
查顺一听他提起这个事,立马道:“这可不关我们事!”
托木尔翻了个白眼,不屑道:“你们也没这个能耐。”
当时气上头了还不觉得,这会儿托木尔也反应过来了。
小儿子拓麻就算了,毕竟只带了十个人出门,被杀害不算太意外。
但能悄无声息地把他们哈木什部落的猛将斡达尔还有上百轻骑都给解决,这般实力可不容小觑。
除非对方出动了大批人马对他们围追堵截。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会有明显的动静和痕迹。
他们的人可是去检查过了,那上百人大多都是一击毙命的。
而现场除了阿灵阿那几块破布和一把断刀之外,再也找不到任何有关敌人的踪迹。
如果阿灵阿部落真有这等实力,就不会和他们纷争这么久了。
查顺听到托木尔的话,下意识就想反驳,结果被汗王一个眼神止住了。
“斡达尔是个猛将,我还记得前年他猎鹰时的威武。”
汗王缓缓开口,“如你所言,斡达尔带着上百轻骑出去,却一个人都没来得及逃出来报信,说明对方下手又快又狠。”
草原上能有这等实力的部落并不多。
至于是不是大梁那边下的手,他们根本没有考虑过。
一来大梁的人只擅长守城,一到了戈壁和草原就跟瞎子一样,而且根本打不过他们的骑兵。二来那些受害者的伤口,显然用的是他们形制的武器。
所以三人都判断,敌人肯定来自内部。
汗王当即决断:“此事一定要查个分明,看看到底是哪个不安分的在闹事!”
“在此之前,你们都给我消停点,不然今年的贡税都给我翻倍!”
托木尔和查顺勉强维持着面上的神情答应了下来。
但一出了王庭,两人立马跳开隔得八丈远,仿佛连沾上对方呼出的空气都会觉得难受。
托木尔的忠心部下阿莱尔问道:“和阿灵阿这事就这般算了吗?”
托木尔盯着查顺的背影冷笑了一声:“怎么可能?”
这段时日连番厮杀,两边都折损数百青壮,粮草耗空不少,族人更是死伤无数。
这里边都是他们的亲友兄弟姐妹,隔着的都是血仇。
跟阿灵阿部落之间,早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了。
就算他要握手言和,族里的人也不会答应。
但眼下更重要的是把那个挑事的家伙先揪出来碎尸万段。
等事情平息之后,到时跟阿灵阿之间的账再慢慢算!
不巧,查顺也是这般想法。
死去的族人回不来,结下的仇怨解不开。
两部人心都被架着,谁先退让,谁就失了底气,回去也安抚不住族中众人。
如今也就有一个共同敌人竖在这里,所以才勉强按下这些仇怨。
口头的争斗停了,可两部心底的猜忌与隔阂彻底扎了根。
可是,他们一开始猜测的方向就是错的。
所以不管是汗王,还是两个部落,把草原翻了个底朝天,最后还是没能找出这个挑事的人。
这桩案件就这么成了一桩无头公案。
谁也没有想过,那个敌人就在他们身后的这片据说不适宜人生存的死亡荒原中,且正在默默积蓄实力。
因为圣寿还没那么快到,所以近来工坊不用赶制琉璃大件,众人手上都清闲了许多。
趁着工坊清闲,秦牧特意叮嘱苏长林,让熔炉持续生火,批量锻打铁器。
堡里人口日渐增多,老幼壮丁齐聚一处,吃穿用度是个大问题。
且如今外头局势暗藏波动,人人手里有件趁手家伙,才能安心度日。
苏长林做事向来稳妥,得了吩咐便全力开工。
炉火日夜不熄,铁料经过反复锻打淬火,一件件短刀、短剑、矛头接连成型。
很快库房里便整齐码放起一排崭新的兵刃,堡中所有人都能分到一件趁手的武器。
除此之外,开荒所需的犁、铲、锄、镰等各类农具也打造了一批出来,静待来年开春春耕。
见大家都各司其职,没有太多需要忧心的事,秦牧便带着顾慎言外出,目的是去找盐碱地。
他心里盘算着,盐是家家户户离不开的刚需日用品,但如今市面的盐路尽数被官府与大盐商把持,特别是边陲地界,盐价高昂,寻常百姓常年缺盐度日。
若是能找到合适的盐碱地,自行熬煮土盐,不仅堡里日常用度不用发愁,还能多出一条稳妥的营生。
两人骑着马,也不走远,就在离铁血堡方圆数十公里的地方转悠。
几日奔波下来,果然寻到好几片地面透着灰白的盐碱滩。
所谓的盐碱地,地面覆着一层浅浅的白霜,那是风干之后的盐渍。
顾慎言蹲下身,用手指在上边刮了一道,送入口中抿了一下。
又咸又苦又涩的味道瞬间溢满口腔。
他先是皱了一下眉,随即眉头舒展开来:“品质还不错,杂质不算太多。稍加处理熬炼,就能出可用的细盐。”
秦牧点头,既然顾慎言说了品质不差,那应该就是不差的。
他放眼望了一下四周。
这片盐碱滩规模算小的,但少说也有数百亩,对他们目前的人力来说,足够了。
“回去立马安排人来刮盐土。”
秦牧一锤定音,眼里映着那片白花花的盐碱地,仿佛已经看到了雪白的盐粒和滚滚的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