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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制盐的方式主要有两种。
一个是日晒法，把盐卤水放在太阳底下，经风吹日晒让它自然结晶。
一个是熬煮法，将卤水用大火熬煮，直到水分蒸发干净，剩下盐晶。
论效率的话，肯定是熬煮法更快，但这个法子有一个麻烦的地方，就是需要大量的柴火。
戈壁滩上植被并不多，所以柴火也是个难题。
不过好在眼下他们只是试着先做一批出来，量并不大，所以依然用的是熬煮法。
这个方法不难，就是有点费人。
熬煮的过程中，为了防止糊锅，需要人一直不停地搅拌。
堡里的人连着忙了好些天，谁有空就谁搭把手。
刮盐土、泡盐土、沉卤水、守灶台，轮着班来忙活。
总算在几日后有了成果。
锅里水汽慢慢散干净，底下铺了一层细细的盐晶，颜色微微有些发灰。
顾慎言一直守在旁边，盯着火候没挪窝。
等锅彻底凉透，他伸手轻轻捻了一点盐粒放进嘴里尝了尝。
品了几下味道，他松了口气，转头对着秦牧笑道：“这盐吃着还行，跟外头市面上卖的粗盐比，一点不差。”
秦牧也弯腰凑近看了看，随手捻了几粒盐晶尝了口。
刚入口，他就皱了下眉。
味道发苦，还带着一股子土腥气，口感糙得很。
他心里暗暗摇头，这哪叫好盐？顶多算能吃而已。
“不行，还差太远。”
他直接否了，“杂质太多了，吃着涩口，根本算不上好盐。”
顾慎言听完有点愣，跟着心里也生出几分不服。
自古以来熬盐全是这么个流程，他每一步都细心盯着，并无错漏，而且味道和官盐也相差无几。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眼下条件能做到的最好样子。
他忍不住说道：“公子，这……我们已经尽力了。”
秦牧摇头，心里清楚顾慎言不是不用心，而是眼界受限。
“我想要的盐并不是这样的，有没有办法再精进一下，把盐卤水过滤得更干净一些？”
顾慎言一时无言，同时心里没忍住嘀咕。
这套制盐法是实打实的老手艺，代代传下来的规矩。
秦牧从没学过这些，如今随口挑毛病，是不是多少有点外行指点内行？
可秦牧是堡里做主的人，他即便心里不认同，也只能压着心思，为难道：“这……在下暂时想不到。”
秦牧想起前世刷到过的那些土法提纯的短视频，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道：“或许我有个法子也不一定。”
说完他也不多解释，直接开口安排人手。
“铁牛，你力气大，去给我挖点干净黄泥来，要细一点的，别带石子和草根。”
接着他又叫来苏长林，大致比划了个样子，让他做一个漏斗模样的铁器，下头留个小口，方便漏水。
苏长林手脚利索，片刻就把东西打了出来。
秦牧看了一下，觉得还行。
把漏斗洗刷干净，又找了块干净棉布绑在底下的小口子上，然后把铁牛筛过的黄土倒进去，压得平实。
他抬手示意：“把盐卤水慢慢倒进去。”
微黄的卤水缓缓浇在黄泥上层，一点点往下渗，顺着底部棉布小口滴答滴答往下落。
顾慎言在旁边看着，心里实在不看好。
滤盐卤水，大家用的都是秫秸或者芦苇打底，这两样东西松软透气，滤出来的盐卤水更干净。
黄泥巴混进卤水里，莫不是变成泥水，越弄越脏吗？
可没一会儿，他整个人都看呆了。
原本浑黄浑浊的卤水，经过黄泥一层层渗滤，滴下来的水却真的变清澈了。
顾慎言不由得往前凑了两步，眼神里满是惊奇，盯着那盆底浅浅一层的盐卤水看了又看。
不仅变清了，甚至要比他用秫秸滤出来的还要清澈许多。
他管盐政这么几年，对制盐的方法很熟悉，但从没听过用黄泥过滤的。
“公子，这实在稀奇，黄泥怎会滤得这般干净？”顾慎言忍不住问道。
秦牧没法跟他说后世的见闻，只能随口找了个浅显道理糊弄过去。
他心里暗笑，这要是把活性炭吸附的原理讲出来，怕是把顾慎言说晕了也不顶用。
“我就是闲着琢磨的，你看地底渗出来的泉水，淤泥底下的活水向来干净。”
“我就想着，是不是黄泥能把水里的脏东西挡住，只留清水下来，没想到真能用。”
顾慎言听得满心佩服，只觉得秦牧心思灵活，寻常人根本想不到这些。
“公子真是聪慧，这下咱们肯定能炼出更好的盐了！”
秦牧却摆了摆手：“别急，还没完。”
等盐卤水经过第一轮过滤后，他又让人搬来一篮草木灰，在顾慎言的目瞪口呆中，全都撒进刚滤好的清卤水里，随后拿长木桨慢慢搅匀，静置沉淀。
他瞥了一眼顾慎言诧异的神色，随口解释道：“我想着草木灰能去污洗垢，平日里洗碗洗衣都能用，说不定也能把卤水里藏的杂质一并洗出来。”
有刚才黄泥过滤的奇效在前，顾慎言这会儿不像之前那么质疑了，反倒满心期待。
静置片刻后，盐卤水再拿细棉布再次细细过滤一遍。
这回的卤水，清得跟普通清水一模一样，半点杂色都没有。
不用秦牧吩咐，顾慎言立刻让人起火烧锅，亲自守着火候慢慢熬煮。
一呆就是一下午，他也不嫌累。
等水汽散尽，看见锅底露出的模样，顾慎言一时失语了。
那层薄薄的盐晶，雪白雪白的，就跟冬日里的细雪一般。
青盐青盐，盐向来都是带着点青灰色的，怎么可以有盐白成这个样子？
秦牧伸手捻了一点尝了口。
味道纯正咸香，不苦不涩，口感干净。
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正经能吃的好盐。”
顾慎言也连忙捻起细盐品尝，入口瞬间心里狠狠震了一下。
他从前见过官盐和贡盐，可就算是宫里供用的贡盐，也没有这般的品质。
而这般绝妙的改良法子，竟是秦牧随口琢磨出来的。
这一刻，顾慎言看秦牧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在这之前，他心里多少有些文人的傲气，对武人有种天然的看不起，或者说也不是看不起，但多少有些不服气。
可如今他有种直觉，眼前这个男人，只要是他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
新盐一出，堡里人人都尝了鲜。
同样的菜肴，同样的做法，只换了新炼的细盐，味道直接提了一大截。
所有人吃得眉眼带笑，满是惊喜。
铁牛端着大碗粥，就着新炒的酸辣白菜，吃得满嘴喷香。
他兴冲冲问秦牧：“老大，咱们是不是又能多一门新营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