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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死亡荒原往返折多城，路途向来不轻松。
荒原之上风沙肆虐，一不留神就会迷失方向。
好在秦牧以前知识学得扎实，知道怎么通过太阳、风向、植物这些东西辨别方向，所以来回几次都没出过什么大差错。
但即便如此，他们快马加鞭地赶路，从铁血堡到折多城，也得走上三四天。
也正是这份天然的险阻，让藏在荒原深处的铁血堡得以安安稳稳地蛰伏，外界很难查探到他们的动静。
这日午后，一队人马踏着一路风尘进了折多城。
秦牧一身布衣落了薄薄一层尘土，身姿依旧挺拔，身后跟着铁牛等几个弟兄。
一行人熟门熟路，径直朝着马三爷的府邸走去。
福伯听见敲门声，见是秦牧，立马就让人进来了。
片刻功夫，马三爷笑着从里头快步走了出来，脸上气色红润，眉眼间挂着藏不住的喜色，老远就扬声开口：“秦老弟，什么风把你又吹来了？”
“我今早还琢磨着，要不要派人给你递个信的，但又不知道你们的落脚点，可巧你们就来了。”
他伸手虚引，把一行人往院里让，“那尊琉璃麻姑拜寿像，几天前就跟着官府的进贡队伍出发上京了。“
“巡抚大人对此事也很看重，特意安排了心腹一块进京。”
“如今算着脚程，不出意外的话，估摸再有半个月就能抵达京城了。”
“我的看法是，你们工坊这边可以趁这段时间先生产一批出来，就挑着这些立件和摆件来弄。”
“当然，肯定要比献给皇帝的那尊小一些。”
“东西前后送进京去，等到时宫里万寿宴一开，咱们这琉璃物件闯出了名头，就能立马造势起来了。”
秦牧闻言微微颔首，心里不得不承认马三爷的生意经确实老到。
他忽然想到什么，嘴角露出一个有点揶揄的笑容：“要不先做尊赵公元帅的立像出来，摆在店里？”
马三爷听到这话，惊得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不敢不敢，怎可冒犯玄坛真君？”
做生意的人，不管信不信，对财神爷都自带一份恭敬。
但转念一想，栩栩如生的财神爷摆在店里，那就是活招牌，自动招财啊！
马三爷还是没忍住心动了一下：“要不……做出来后，先送去寺里开光请愿？”
秦牧没忍住乐出了声：“我看行。”
马三爷这才明白过来，秦牧是在寻他乐子呢，没好气地隔空点了秦牧一下：“无事不登三宝殿，说说吧，这次又为了什么？”
他看了一眼铁牛小心翼翼捧在手里的陶罐，“莫不是又弄出了什么新的吃食？”
秦牧让铁牛把陶罐放到桌上：“确实也算新的吃食。至于什么东西，三爷可以自己尝尝。”
他解开陶罐的盖子，做了个请的姿势。
马三爷饶有兴致地走上前来。
只见陶罐口一开，满满一罐雪白的粉末露了出来。
马三爷纳罕：“这是什么东西？”
白晶晶的细粒子，看着就跟外边的雪粒子一样。
当然，秦牧肯定不会拿雪糊弄他。
马三爷用手指捻了一点送进嘴里尝了一下，咸味立马溢满口腔。
他很是愕然：“这是……盐？”
说完嘴巴又咂吧了两下，摇头道，“不对，这不是盐。”
最起码不是他认知中的盐。
秦牧跟着他摇头：“这当然是盐。”
马三爷也不怕咸，又尝了一口，这才哈哈大笑道：“秦老弟说得对，能发出咸味的就只有盐。”
“来人，立马拿些盐去厨下，用那铁锅炒几道菜出来试试。”
他双眼盯着陶罐，里头的亮光都快能把盐给看融了。
这些盐粒蓬松干爽，色泽莹白如雪，粒粒均匀细腻，既没有市面常见青盐的灰黑结块，也看不到一星半点的杂质。
午后的日光斜斜落进罐中，细碎的盐粒微微反光，就这么看过去，就像盛了一罐子揉碎的落雪，干净得晃眼。
单从外观上就已经足够吸睛了。
等尝了新盐炒出来的菜后，马三爷更是抚掌大笑：“妙哉！实在是妙哉！”
“我在盐货这一行摸爬滚打几十年，南来北往的盐货经手无数。”
“官盐、私盐，甚至京城里那位的贡盐，什么样的货色我没见过？”
“可像这般品相、这般口感的细盐，我活了大半辈子，今天还是头一回见到！”
他围着陶罐转了两圈，越看越是喜爱，指着雪白的盐粒笑道，“你看这颜色，这质地，跟天上飘下来的雪花一模一样，依我看，干脆就定名雪花盐！”
“单凭这卖相和味道，往后根本不愁销路，咱们这是又攥住了一条源源不断的财路啊！”
欢喜过后，马三爷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不过，这条财路若是一个不好，则可能成为断头路。”
他本身就是靠着贩运私盐起家的人，盐铁乃是官府严控的命脉，其中的规矩门道和风险，马三爷比任何人都清楚。
“老弟，你我相交许久，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他沉下声音，“寻常那些灰扑扑的粗私盐，零散着私下售卖，官府大多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逐一追查。”
“可这雪花盐却不一样，这东西太过出挑，一旦流出到市面上，用不了多久就能火爆全城，到那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过来。”
“盐路管控有多严，你我心里都有数，这么扎眼的好物，很难藏得住，到时衙门肯定会严查。”
盐政背后的利润有多大，足以引得各方雷动。
同样的话，顾慎言也跟秦牧说过。
他一个盐运使，对此中的利害看得比马三爷还要清楚。
所以临行前，两人对于此事就已经商议了许久。
秦牧心里早有成算，此番来就是要走通这条最难的路。
“三爷看得通透，这里边的利害关系，我们也晓得，不敢胡来。”
秦牧直视着马三爷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字字沉稳，“我这次来，正是想依托三爷的人脉，看能不能打通官府关节。”
“想要长久安稳地做这门生意，最好的办法还是弄来一张正经盐引，名正言顺开市售卖，才能免去后续无穷的祸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