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成利。”
这三个字落下,厅内瞬间安静了一瞬。
铁牛目瞪口呆了一会儿,脱口而出:“他怎么不去抢?”
秦牧倒是不怎么意外,反而马三爷露出个肉疼的神情:“抢可没有这么快。”
铁牛一想可不是嘛。
抢的话,三五百两都算大数目了,可这卖盐啊,又暴利又长久。
如今大梁的盐价一斤大概在四十五文左右,但偏远地区会偏高许多。
特别像北境这边,盐都是从南方运过来的,所以价格一直要贵上不少。
盐路紧张的时候,曾经涨到一百三十文一斤,如今日常价格也得七八十文上下。
而满满一锅卤盐水熬煮干后,大概能出八斤盐,也就是一锅盐卤水大概价值五百文左右。
听着不算低,但想想花费的功夫,还要再抽取四成红利,剩下给他们的其实就只能算辛苦钱了。
而那位巡抚大人却能够坐享其成。
秦牧心里也清楚,但眼下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若是没有盐引,再好的雪花盐也见不得光,一旦被官府盯上,多少心血都白瞎。
手握正规盐引,便能独占这独一份的细盐市场,长久安稳地盈利。
权衡利弊之后,吃亏只是眼前一时,长远来看依旧划算。
他叹了口气:“也罢,四分利便四分利。”
能用一部分收益换来安稳和名分,这笔买卖还是值得做的。
马三爷点头附和:“我也是这个想法。”
虽然肉疼,但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而且这钱也不是真的全进那位大人手里的。”
巡抚也只是一城的父母官,能力再大也有限,这张盐引,还有未来需要打通的盐路,各种盘根错节的关系也是需要他去打点的。
想到秦牧手里拿出来的好东西一个接一个,马三爷咬了咬牙:“剩下六成里边,我就厚着脸皮占两成……”
说着脸上都带着心疼。
按他过往的作风,最多留两成给秦牧,毕竟他是个死要钱的。
但谁让秦牧是个有本事的呢?
不值当为了眼前的利益得罪他,到时损失的可就不止一点了。
马三爷挥了挥手,就像把那心疼挥出去一样,“接下来台前的所有应酬、铺面和商队,我这边都会管理妥当,你们只管安心制盐即可。”
秦牧当然不会拒绝。
双方谈定签了契书,又去官府备了案,所有事宜彻底敲定。
第三日清晨,秦牧不再逗留,召集众人准备返程。
同行的还有马三爷特意挑选的两名心腹伙计周大和周二。
这两人做事稳重,嘴巴严实,这回跟着秦牧回去,目的就是为了认地方,知道铁血堡的具体位置。
往后有什么事,马三爷那边才能及时派人传信,互通有无。
周大和周二从踏入死亡荒原的那一刻起,整个人就紧绷了起来。
北境的人都知道,死亡荒原是个极其恐怖的存在。
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到处鬼哭狼嚎,一不小心踏进去就很容易迷失方向,然后被蛮人或者野兽袭击,最后尸骨无存。
两人跟着马三爷也算见过世面了,但第一次来传说中这么恐怖的地方,心里还是有点发毛,一路上都很紧绷。
好在秦牧他们已经熟门熟路,路上还算平顺。
听说就快到地方了,两人这才松了心神。
在两人的想象中,死亡荒原这种地方寸草不生,连水源都匮乏。
而且听说秦牧他们才到北境个把月,就这种条件,估计只能蜗居在哪个山洞里。
可当铁血堡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两人不说当场呆立在马背上,也是满脸震惊。
周大看着那足足两人高的石头墙、瞭望塔、木栅栏,没忍住吸了一口凉气。
做到这种程度,哪是什么普通山寨,已经比边境不少关口修得都要好了。
进了山谷里边,看到地上跟蘑菇一样排成两列的十个地窝子,又是大吃一惊。
他们之前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房子。
两人好奇走进去感受了一下,发现除了光线暗了一些之外,居然还挺挡风。
如今挖的地窝子多了,基本是一家或者三四个人能分到一间。
二十平米左右的空间,里边是一座长土炕,中间一堵一人高的矮墙隔开,外边砌着一个炉灶,还有一张一尺左右的小圆桌。
黑乎乎的,手摸上去又硬又凉,这居然是铁桌?
仔细看,说是铁桌也有点简陋,不过是一块薄铁片加四根手指粗的铁棍。
但即使这样,这也是纯铁的桌子啊。
这铁血堡是不是有点太败家了?
一旁带他们参观的铁牛有些不好意思:“嗨,这玩意儿是我们烧坏的,成色不够纯,想着扔了浪费,拼拼凑凑就拿来当小桌了。”
周大和周二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而且周二更在意另一个问题:“我是在外边冻僵了吗?怎么觉得一进来这里边还挺暖和?”
里面竟然比他们烧了炭的屋子还要暖和许多。
“应该不是错觉。”
周大扫视了一眼地窝子内部,随即目光落在那矮墙上,拿手触摸了一下,发现真的在源源不断往外冒热气,“嘶,这是火墙?”
铁牛自豪地点头:“对,空心的火墙。”
“本来老大一开始说建什么火炕的,说是整个炕都能热乎起来,后来试了一下,发现还是建火墙更方便,所以就弄了这火墙。”
周大和周二听得都有些酸了,他们虽然住的是正经屋子,但里边也没有火墙呢。
再一看饭食,有肉有菜,那饼子还是细面摊的,就连粥都挺浓稠的。
这可比不少城里人的日子都要好。
秦东家会挣钱,也舍得给手下人花钱啊。
第二日,基本了解了铁血堡的情况后,两人就回折多城复命去了。
见到马三爷,兄弟俩争先恐后地说起了铁血堡里的事情。
马三爷听着他们的话,许久都没有出声,眼底的神色变得愈发深沉。
在此之前,他只当秦牧是一个身怀手艺、敢闯敢拼的江湖能人,如今看来还是低估了。
就他这番接连的动作,还有铁血堡内的设施,显然秦牧的野心比他预想的还要大,且能耐还要更强。
福伯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面露担忧:“您说要不要……”
为了防止对方捅破天牵连到他们,提早把这人给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