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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在西市买下的百来名劳力，清一色都是走投无路的流民。
这些人在外漂泊许久，吃尽了苦头，最后实在活不下去，才主动自卖其身。
他们心里很清楚，被人买走就是要干活换口饭吃，所以知道自己被买走后，一个个心里多少算松了口气。
其中一个身形有些萧条的男子低声嘟囔了一句：“只要能有口吃的，干啥活都值，总比在外边饿死强。”
旁边的人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早习惯了认命过日子。
他们原以为往后能够饿不死就已经算好境遇了，谁都没料到秦牧这个东家居然这么实在。
当天他带着马猴儿等人回来后，就拿出一串钱给掌柜，让他安排点扎实管饱的东西来。
掌柜本来还耷拉着脸。
突然多了百来号人，晚饭要怎么办呢？
一看秦牧出手大方，他立马喜笑颜开：“客人放心，一切都会给您安排好的。”
转头立马回去，把媳妇老娘都拉到厨下帮忙，还去外边请了几个帮闲的妇人，又借了锅和柴火，总算置办起了那么多东西送上来。
这下可把手足无措、集中在大堂的人给吓到了。
看着小二一盘接一盘送到桌面上的东西，熬得黏稠的一桶桶粥、巴掌大厚实的杂粮饼、加了香油拌出来的咸菜，甚至每桌都有一大碗蒸得滑嫩的鸡蛋羹……
那香味尽往他们鼻尖里钻，人群中时不时响起口水吞咽的声音。
但是没有人敢动。
在他们看来，这些饭菜比他们卖身为奴在家中时吃得都要好，所以这些东西肯定不会是给他们准备的。
但越看又觉得越不对劲。
怎么摆了十来桌？莫非东家要摆席？
有人暗自祈祷，希望来的客人能剩下一些东西，也给他们尝尝味儿。
可等啊等，等到小二腿都跑细，把饭菜都上齐了，东家要请的客人却一个都没来。
这时，秦牧从楼上下来，见大家都傻愣愣站在那儿，眉头一皱，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个个跟木头桩子似的在干嘛呢？还不赶紧入座？一会儿粥都凉了。”
众人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秦东家这话是跟他们说的，一个个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东家，您说这些东西是给我们准备的？”
秦牧在打头那张桌子坐了下来，瞥了一眼说话的人：“不然呢，是摆着看的啊？”
那说话的男人有些憨厚地挠了一下脸蛋：“我们还以为东家要请客呢。”
秦牧无语：“我还没这么抠门，用这些东西来打发客人。”
“行了，自己找位置坐吧，十个人挤一张桌子。”
“都给我规矩点，不许欺负人，不许恶性争抢。”
“有敢闹事的，罚接下来三天都不能吃东西。”
众人一凛，赶紧找位子坐下。
一个个哪怕饿得恨不得趴到桌上去，也记着秦牧的话，不敢乱来。
秦牧注意到其中有几个人主动出来张罗安排，一共三男一女。
见这几人安排得还不错，很快就把秩序稳了下来，秦牧把四人的脸默默记在心里。
众人坐好，秦牧一声令下，所有人赶紧拿起筷子端起碗迅速扒拉起来。
一口热饭下肚，温热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肚子，连日挨饿的空落瞬间被填满。
这帮流民常年在外，大多时候都是啃辣嗓子的米糠野菜饼，喝生水充饥，一年到头难得见几回油水。
这下放开了吃，一个个埋头猛扒，筷子不停往碗里送，腮帮子鼓鼓的。
吃着吃着，不少汉子鼻头一酸，眼眶慢慢红了。
有的脸皮薄，还不好叫人看见哭了，赶紧低头扒饭，悄悄抬手蹭掉眼角的湿意。
其中一人把半张粗粮饼一口咽下去后，突然说了一句：“活了半辈子，第一次吃得这么踏实。”
旁边几人闻言默默点头，心里都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他们这位东家，应该是个厚道人。
把桌上的东西极速清光后，大家摸着难得滚圆的肚子，一时还有些不敢相信。
他们居然第一天第一顿饭就吃得这么好这么饱。
不等他们咂摸出劲儿来，那边秦牧就已经把他们赶去休息了。
这么多人，想住好是不可能了，一律赶去住大通铺。
但百来号人毫无怨言。
大通铺虽然挤，但底下都垫着干草，墙面也不会漏风，这可比他们之前住的地方可要好多了。
一夜安稳歇息。
第二天大清早，天刚蒙蒙亮，所有人就自行起身，收拾好仅有的破烂家当，规规矩矩站在院里等候安排。
没人敢偷懒，也没人敢吵闹。
昨晚吃了饱饭，睡了个好觉，一个个都精神了不少。
他们原以为早上应该没饭吃了，毕竟昨晚秦东家可花了不少的饭钱。
结果没想到，居然还有早饭吃。
乖乖！这新东家是菩萨吧！
众人啃着手里的饼子，情不自禁地想。
这边秦牧还不知道底下人心里都快把他当成菩萨了。
简单吃了点东西后，他换了身外袍，准备出门。
马猴儿撵了上来，他已经跟着铁牛他们改口了：“老大，你是要去找马三爷吗？要不我跟您一块去？”
这样万一马三爷生气的话，他也能把所有责任揽过来。
秦牧一眼看穿他的想法，拍了一下他的脑门：“这是我们大人的事，小孩子家家的一边去。”
“你有这闲功夫，还不如带着你的人，去外边成衣铺里一人给他们买两套过冬的袄子。”
“一个个穿得跟个乞丐似的，出去都丢我的人。”
说完，秦牧塞了二十两过去。
马猴儿还没摸过这么多钱呢，手脚忙乱地接过来，宝贝地塞进怀里，嘴里嘟囔道：“我们本来不就是乞丐嘛。”
见秦牧一个眼神横过来，他脖子缩了一下，不敢再调皮犟嘴，“老大，我错了。”
秦牧懒得理他，转身就出了门。
马猴儿看着他伟岸的背影，嘴角不受控地扬了起来，那笑容比冬日里的暖阳还要灿烂几分。
他果然没赌错，秦牧是个好人。
同时他心里暗暗发誓，要尽快让自己成长起来，成为一个对秦牧有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