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和马三爷之前心里就有数,他们这种新式琉璃独一无二,只要进了京城的高端圈子,肯定不愁卖。
但真等热度铺开以后,两人还是被那场面惊到了。
琉璃实际火爆的程度,远远超出了他们最初的预想。
圣寿大典过后,琉璃仙像惊艳皇宫的消息,顺着各路商路飞快传开。
等到第一批琉璃制品送到京城,京城里的权贵、世家、富商全都一窝蜂地跟风追捧起来。
马先令牢牢记着马三爷的吩咐,拿捏着高价慢慢钓着他们。
结果随便一件小小的琉璃摆件,被大家争相出价,一路炒到了四五千两。
就算价钱贵成这样,市面上依旧不够卖。
只要有新货送到京城,转眼就被人抢光,大把有钱人拿着银子等着下单,根本排不上队。
“啧啧啧,果然还是京里的贵人有钱啊。”
马三爷语气有点复杂。
高兴的同时,还掺杂着点儿别的什么意味。
这股热闹劲儿不光留在京城,没几天就传到了江南各地。
那些消息灵通的商队,一听说琉璃的货源是在折多城,一个个都跟闻到了血腥味的狼似的,一窝蜂地赶了过来。
订单如雪花一般淹没了马家的琉璃铺子。
而在琉璃生意大火的同时,雪花盐的一个月实验期,也在马三爷的严防死守之下安然结束。
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那几只天天都吃雪花盐的老鼠不仅没有出事,反而吃得油光水滑,连肥膘都长出来了。
这下再没有人质疑雪花盐了。
盐铺重新开张,并且马三爷还很有心机地把雪花盐的价格降到了和普通青盐一样。
这边雪花盐的销量一路高歌猛进,那边林赵两家的盐铺却彻底无人问津了。
而那些从外地赶来、原本冲着琉璃来的商队,顺带也听说了雪花盐的名头。
一听折多城居然还有这种好货?
于是纷纷跑到盐铺里来一探究竟。
亲眼看见那欺霜赛雪、颗粒细腻的雪花盐之后,一个个都大为吃惊,然后毫不犹豫地加入了抢盐的队伍。
一时间折多城里,琉璃和雪花盐两样货,火得一塌糊涂。
铁血堡每次送货,车队还没停稳,伙计都没来得及卸货清点,等候在一旁的商人们就围了上来,当场把货分光订空。
甚至订单直接排到了半年以后,现有的产能完全跟不上需求。
马三爷看着桌上一堆接不了的单子,望着白白错过的赚钱机会,心疼得不行,抬手按着胸口连连叹气。
“可惜,太可惜了,这么多生意摆在眼前,我们手里做不出来,平白往外丢钱!”
他当下就打定主意,“去,立马给我再买一百……”
马三爷豪爽地一挥手,“不对,买三百人来!”
他吩咐周大和周二,把人送去铁血堡。
因为这事没有跟秦牧提前商量,所以马三爷多少有些心虚。
因此他决定买人的钱就从自己荷包里出,顺便还拉了一批粮食附送过去。
反正只要产能提上去,这些小钱,不多会儿功夫就能赚回来。
当秦牧看到周大和周二,以及他们身后跟着的那一大批人,太阳穴都忍不住跳了一下。
他心里一阵无奈:这马三爷,说买人就买人,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不过转念一想,现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扩大产能倒也不是坏事。
招人扩大产能倒不是问题。
现在更棘手的是燃料的问题。
打铁需要持续高温炉火,烧琉璃对火候要求更高,熬盐更是整日整夜烧火不停。
这三样活计,全都离不开大量的柴火燃料。
本来戈壁滩上的植被就不丰茂。
铁血堡周围得益于靠近水源,比其他地方倒是要好上不少,附近长着不少干枯的荆棘之类的柴火。
但就算“好上一些”,也禁不住他们这么大量地消耗啊。
这些天,马猴儿带着他那二十几个同伴,把堡外方圆几里的干草和干枯荆棘等,全都挖得干干净净。
现在四周的空地都是光秃秃的,秦牧看着都有些心疼,心里忍不住犯起嘀咕:照这么个挖法,会不会挖得太狠了,等明年开春,连新芽都冒不出来了?
所以眼下燃料成了一个大问题。
要是后续没有更多的柴火,他们就只能停工了。
秦牧站在堡墙上,望着远处灰黄色的戈壁滩,眉头紧锁。
他心里清楚,停工就意味着断了银子和盐的供应,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就得前功尽弃。
不行,必须得想个长久之计。
不过关于这事,秦牧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主意。
外人总觉得戈壁滩荒凉贫瘠,地上不长草木,看着毫无用处。
但秦牧心里明白,这片戈壁看着荒芜,地下却藏着不少好东西。
各类矿石、天然盐层、地下原油,资源十分丰富。
而眼下最适合他们的,就是煤矿。
只要找到一处露天煤矿,燃料紧缺的难题就能彻底解决,往后生产再也不用受限制。
想到这里,秦牧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绷紧了神经。
戈壁这么大,煤矿到底在哪儿呢?
铁血堡近处的所有地界,大家前前后后也算搜罗了好几遍。
之前都没发现煤矿的影子。
所以想要找到煤矿,只能往外走远一些,扩大搜寻范围。
想好路子,秦牧立刻准备出发。
他带上铁牛和另外八个人,收拾好干粮、水囊,还有几顶帐篷,骑着马就出发了。
一行人顶着风沙日晒,在戈壁里风餐露宿,连着找了四五天,跑遍了无数荒坡沟壑,总算是找到了煤矿的痕迹。
黑褐色的煤层裸露在地表,层层叠叠,质地紧实,是品质很不错的露天煤矿。
秦牧蹲下身,抓了一把煤块在手里搓了搓,心里一阵激动:终于找到了!
可这股高兴劲儿还没过,他就发现了问题。
这块矿区的位置不太好。
再往前走上一小段路,翻过一座山坡,就到了蛮族草原的地界了。
铁牛走到高处,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草原,脸上五官都快皱成一团了。
“老大,这地方离蛮人地界太近了。”
“咱们要是在这儿挖这黑石头,动静肯定小不了。”
“用不了多久,肯定会被他们发现的。”
秦牧站在原地,静静望着草原方向,心里翻涌起同样的担忧,而且比铁牛想得更深。
他暗自盘算:现在铁血堡看着人手多了,实则根基还浅。
堡里守卫的人手,只够守住堡寨本身,根本抽不出多余的人力来长期驻守这么远的矿区。
要是挖矿的动静引来蛮人争抢和偷袭,以他们目前的实力,很难护住这片矿脉。
他心里有些犹豫,要么放弃这块矿点,再往更远的地方找找别的矿区?
可这四五天才找到这一处,再往远处走,又要耗费多少时间?
万一找不到呢?
他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左右为难。
就在他安静思考的时候,突然一阵断断续续的厮杀声,顺着风声飘了过来。
风呼呼地刮过荒原,夹杂着兵刃碰撞、人喊马嘶的动静。
听着不算太近,但应该也不会很远。
秦牧心头一紧,瞬间绷紧了身子,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兵器。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地方离蛮族地界这么近,会不会是蛮人在内斗?
还是有人被蛮人袭击了?
他当机立断,压低声音对身后的人说:“走,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