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族里,所有还能动的人都被召集到了一处。
阿格勒把事情一说,族里立马炸开了锅。
大部分人觉得,这是好事啊,干嘛不答应?
“这讨厌的黑石头又不用花什么本钱,只需费点功夫采出来,就能换那么多东西,为什么不答应呢?”
但也有谨慎的人,觉得不能答应。
“族长,万万不可!”
“大梁人和咱们草原人是世仇,从来只有相互厮杀,没听说过好好相处的!”
“平白无故送物资、给兵器,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这里头怕是藏着什么算计。”
“咱们现在就剩下这点族人和这点落脚的地方了。”
“一旦跟他们立了约,只怕以后要被他们慢慢拿捏,最后彻底成了人家的附庸!”
“人心难测,万一是圈套呢?”
“这些大梁人假意救了咱们,骗咱们合作,转头就把咱们吞了,到那时候全族连退路都没了!”
阿格勒的眉头也皱得紧紧的,他何尝不担心这些呢?
但他对秦牧开出的条件实在割舍不下,尤其是武器这一块。
“那……如果我们拒绝的话,以后要怎么办?”
“这次咱们幸运得救了,下次再碰上阿赫尔族人来围剿,咱们还能逃得过去吗?”
帐内陷入一片死寂。
是啊,他们其实已经是个走投无路的部族了。
想到眼下的处境,阿格勒无力地叹了口气。
早年的月族,也曾是草原上赫赫有名的大部族,疆域辽阔,族民繁盛,香火绵延,安稳存续了上百年。
只是近些年草原局势大变。
因为气候的变化,不少地方的草原都退化了。
为了争夺资源,强族不断吞并弱族,周边各部轮番来犯。
月族屡战屡败,草场被人占去,族人战死沙场,领地一年比一年缩水。
长年累月的损耗下来,如今全族老小加在一起,已经不足一千人。
其中青壮年更是少得可怜,大半都是老弱妇孺,只能缩在这片贫瘠的边境戈壁上,夹缝里求生存。
这回被阿赫尔族围剿,对方就是看他们势单力薄好欺负,想一举吞掉月族剩下的人和地盘。
要不是秦牧及时出手,今天就是月族的灭族之日。
“我是说如果……”
阿格勒抿了抿嘴唇,“如果我们拿到更精良的武器,就像今日那些大梁人用的火箭,族里的女人也能使得上……”
“这样咱们月族的战斗力,是不是就能提高不少,拥有更多自保的本钱呢?”
这话一出,所有月族人都陷入了极度的挣扎。
是啊,要是他们有了更精良、更有用的武器,那月族是不是就有了活路?
这条件,谁不心动呢?
如今族里困顿到常年缺粮少衣,物资匮乏,兵器老旧,天天活在被人欺负、被人吞并的恐惧里。
要是能有稳定的物资和精良的兵器,那是做梦都想要的好日子。
可世世代代的隔阂和忌惮,死死堵在每个人心里,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打破的。
所有人都拿不定主意,心绪翻来覆去地拉扯,场面安静得发闷。
阿格勒沉默了很久,看着遍体鳞伤、面色惶恐疲惫的族人,又抬眼环顾了一圈这个一天天凋敝、眼看就要彻底完蛋的部族……
心底那点犹豫一点一点散了,只剩下清醒和决断。
一边是死,一边是有可能死。
说是商量,但其实留给月族的选择,就只有一个。
他闭了闭眼,随后抬手压下了众人的争论,声音里带着几分决绝。
“或许,我们不用这么担忧。”
“大梁人要是真存了坏心,真想算计咱们月族,刚才为什么要出手救我们?”
“那时候我们全被围住,任人宰割。”
“他们只管冷眼看着,等阿赫尔族把咱们杀光了。”
“到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占了那黑石头矿,坐享其成,那才是省事的法子。”
“用得着费这么大劲来救咱们?”
他环顾四周的族人,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苦笑。
“再说了,咱们月族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什么值得人家图谋的?”
“没有广阔的草场,没有强盛的战力,没有丰厚的家底,只剩下一群老弱病残,苦苦挣扎着活命。”
“阿赫尔族虎视眈眈,这回调头跑了只是暂时的。”
“他们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卷土重来。”
“到时候,只怕他们会出动更多的骑兵过来复仇。”
“就凭月族现在的实力,根本挡不住他们第二回进攻。”
“咱们死守着老观念不肯变通,用不了多久,月族就得彻底完蛋。”
“坐等灭亡是死,豁出去搏一把没准还有活路。”
“与其等死,不如赌这一回人心。”
一番话说完,所有人都哑了火。
众人低下头去琢磨,似乎确实是这么个理。
心里那些抗拒和猜忌慢慢散了,只剩下对现状的无奈,以及对生存的渴望。
生路就摆在眼前,再固执下去,那就是自己找死。
“既如此,那咱们就答应他们。”
“对,大不了到时候真被坑了,咱们就拼死一把。”
左右都是死,到时怎么着也得拉上几个垫背的,这样也不算冤。
见族里人都不反对了,阿格勒这才去找秦牧。
他语气里透着十二分的慎重。
“你方才说的那桩交易,我们同意了。”
“我月族,愿意与你们铁血堡订立盟约,结互惠之好。”
“从此以后,矿区由我族全权看守开采,按时按量把黑石头送到铁血堡去。”
“贵堡给我们的物资和兵器,我族将全部用来守土护民、强身自保。”
“只要铁血堡不负我们月族,我阿格勒,身为现任月族族长,代表月族上下,以月亮神的名义起誓——”
“我们月族将世代守约,永不背弃今日的约定。”
秦牧看着对方那犹如壮士断腕一般的悲壮神情,难得沉默了一息。
他能感受到阿格勒说这些话时,手都在微微发抖。这份盟约对月族来说,是一场押上全族性命的豪赌。
秦牧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也认真了几分。
他直视着阿格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好,铁血堡与月族订立盟约。”
“我承诺,在我秦牧有生之年,只要月族不撕毁协议,我秦牧也绝不负月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