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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周老九想明白，自己到底是何时得罪了马三爷，那边马三爷已经往旁边让开半步，露出了身后的人。
周老九的视线跟着一转，就看见了他后边的秦牧。
周老九看着这张有些眼熟的脸，先是愣了一愣，随即想起了什么，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下意识抬腿就想跑，显然是认出了秦牧的身份。
年前他卖的那批人里，有几个底子不太干净。
其中就有秦小草那一批。
她们本是官府流放的罪属，按规矩必须押解到位、登记入册，私自买卖是绝不允许的。
当时押解官王虎，一个是收了刘家的钱，存心要作践秦牧。
另一个是贪心作祟，路上碰见了人牙子周老九，便灵机一动，趁着路途偏远、监管松散，偷偷把几个样貌周正的少年少女扣了下来，卖给了周老九。
那时候周老九一开始其实不太愿意收。
毕竟来路有点麻烦。
还是王虎说了，他会把那些人都报成暴毙，帮他收拾好手尾。
毕竟流放路上死几个人，再正常不过了。
周老九又见那几个孩子确实长得不错，能卖个好价钱，这才点了头。
当时秦牧因为妹妹被带走，拼命反抗，结果被王虎狠狠收拾了一顿。
所以周老九对他还留有些印象。
可那头他刚把人带到别处出手，转眼就看到了秦牧的通缉令。
秦牧居然把王虎给杀了，然后潜逃在外。
周老九为此还担惊受怕了好一阵子。
后来他心想，秦牧在北地这边无依无靠，而且多半也不认识自己是谁，两边遇上的几率应该不大。
他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结果没想到，这转头就撞上了，而且对方明摆着是冲他来的。
周老九这能不怕吗？
可就算想逃也无济于事，院子外边全是马三爷的人。
秦牧走到院中站定，语气平淡地开了口：“又见面了，周东家。”
话里听不出喜怒。
但周老九还是“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大人饶命啊！”
周老九也是个聪明人，知道秦牧找他是为了哪件事，所以不等秦牧发作，便赶紧说道：“我知道您的妹妹去了哪里！”
据他交代，当时他拉着这批人走到黎城的时候，正好赶上黎城的赵将军府采买下人，他就把人给送进去了。
这话一出来，院子里的气氛明显轻松活络了不少。
一个小姑娘被卖掉，通常下场都不会太好，多半会被扔进那些腌臜的地方。
能被卖进有钱人家当下人，已经算是相对较好的结局了。
马三爷挑了挑眉，“看来你倒是做了件好事。”
周老九喉结动了动，干笑了一声。
他没敢说，自己原本是打算把包括秦小草在内、长得好看的那几个孩子，都送到黎城有名的荟萃楼去的。
毕竟那里能卖出更高的价钱。
但途经黎城的时候，他碰到了一个旧相识，被勾着去赌了两把，结果欠下了一笔不小的债。
于是才不得不把手头买来的人赶紧脱手。
如今看来，倒是救了他自己一命。
周老九厚着脸皮说道：“这些孩子都是可怜出身，我也不忍心看他们受苦。”
“这将军府在黎城是出了名的名声好，府里待遇也好，对待下人宽裕得很，算是一个好去处了。”
“他们待在那儿，至少饿不着、冻不着，不会被随意糟践。”
这些话，秦牧一句都不信。
连朝廷判了刑的罪犯都敢私自买卖，这周老九哪里会是什么老实人？
不过，总算得知了秦小草的下落，也是一桩幸事。
所以秦牧并没有多为难周老九。
只是放人离开之前，马三爷还是警告了他一句：“记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说完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老九被拍一下，肩膀就矮一寸。
他知道马三爷这是在警告他，不要把秦牧的消息透露出去，否则没他好果子吃。
周老九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赔笑道：“小的就是为了混口饭吃。”
什么通缉犯不通缉犯，与他何干？
那一千两赏金是多，可也得有命花才行啊。
马三爷摆了摆手，“行了，把你带来的人都留下吧。”
周老九脸色微变，等听到说按市价算钱，这才松了口气，面上又堆起笑来：“三爷，您这边还需不需要人手？”
马三爷心里想，现在收留流民可比买人便宜多了，正要开口拒绝。
却听一旁的秦牧说道：“人我们就不买了。”
周老九还有些可惜。
虽然他心里挺怕秦牧翻脸的，但挣谁的钱不是挣呢？
像这样一次性买卖，给钱痛快又省事，多好。
他以为没戏了，正打算走人，却听秦牧又问了一句：“听说你时常奔波于各地乡间地头？”
周老九一愣，还是点了点头：“是，为了收人，免不了要多跑些地方。”
毕竟这年头会卖儿卖女的，大多是活不下去的穷人。
“那想必你对各地郡县都挺熟的吧？”
说起这个，周老九带着几分自得道：“小的打小就有个本事，认人和认路都很厉害，只要去过一遍的地方，就绝不会忘。”
秦牧挑了挑眉，“既如此，那你怎么不会灵活变通呢？”
周老九“啊”了一声，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小的不明白大人什么意思？”
秦牧没再说话，只是给了马三爷一个眼神。
马三爷立马会意，把周老九领到一边去说话。
“秦老弟的意思是，让你去各地把折多城要招工的事宣扬出去，然后把有意求个活路的人都带过来。”
“只要你带的人越多，给你的奖励就越高。”
“另外，还可以特批给你一批雪花盐，你可以带着去卖，挣点零花钱。”
周老九“咕咚”咽了口唾沫，心动了。
他可是听说了，现在那雪花盐卖得紧俏得很，各路商队都在抢货，拉到别的地方去，一转手就是翻好几倍的利润。
本来他也动了心，可一听说订单都排到半年后去了，这才打消了念头。
结果马三爷说可以特批给他一些，这还不算，另外还有奖励。
那肯定干啊！
周老九拿着马三爷开的提货条子，欢欢喜喜地走了。
马三爷见人走远了，回来对着秦牧，一脸纳罕：“我说，你怎么瞧上这么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