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秦小草这番话,赵微澜那颗沉寂已久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如今这赵家上下,怕是只有眼前这个小傻子还惦记着她了。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可正因为如此,赵微澜心想,她不能拖累这兄妹二人。
她轻轻挣了挣手,想要从秦小草手里抽出来。
可秦小草攥得太紧了,她没挣开,只好低声劝道:“不用带我。”
“我是赵家二房的人,根在这儿,走不掉的。”
“你们兄妹俩赶紧从院角的狗洞钻出去,趁着夜深没人发现,还能逃一条生路。”
“我不走!”
秦小草攥得更紧了,声音硬邦邦的,听着就没有商量的余地,“要走我们一起走!”
两个小姑娘的手紧紧牵在一起。
一个眼睛看不见,一个胆子小得像只麻雀,可站在那儿,倒像两棵缠在一起的藤,谁也不肯松开。
秦牧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沉默了几息。
算了,反正都要救人出去,多带一个,也不费什么事。
他开口道:“行,我带你们一起走。”
赵微澜愣了一下,那双空洞的眼睛朝着他的方向转了转,刚想开口说“不……”
秦牧打断了她的话,显然是明白她的顾虑。
“放心,我既然敢翻墙进赵家,就不是没有依仗的人。”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赵微澜轻轻叹了口气,这才没有继续推辞。
她拉着秦小草回去,简单收拾了几件衣裳,又从枕头底下摸出几两碎银子揣进怀里,这才出来。
秦牧动作利落,一手扶住赵微澜的胳膊,一手牵着秦小草,贴着墙根的阴影往前走。
赵微澜耳朵一直留意着周围的动静,时不时小声提醒一句:“左边有人……右边巷子空着……”
三人顺着院墙顺利绕到后院。
等巡逻的队伍过去之后,赵微澜本想提醒狗洞的位置,却不料秦牧一手拎一个,直接带着她们翻墙出去了。
赵微澜默默闭上了嘴。
三人一路避开巡逻的兵丁,没出什么波折,顺顺当当回到了城外的客栈。
里屋安置好了,门窗关严实,秦牧才坐下来,认认真真地问起赵家的事。
“赵将军镇守黎城这么多年,护着边境安稳,百姓都念他的好,怎么突然就被扣了通敌的罪名?”
赵微澜坐在桌边,手指轻轻摸着桌面的木纹,耳朵听着窗外的风声,慢慢开了口。
“说到底,就是功劳太大了,朝廷容不下了。”
她虽然眼睛看不见,心里头却比那些睁眼的人看得还透。
“我祖父赵云龙,手上握着边境重兵,守黎城守了十几年,蛮族次次南下都被他挡了回去,军中大半边将都信服他,边境百姓也只认他。”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一会儿才接着说。
“当今陛下坐朝这么多年,最忌惮的从来不是塞外的蛮夷,而是手里有兵、有声望的边关大将。”
“这些年陛下一直压着我祖父,只是没找到合适的由头。”
“这回应该是逮着机会了,所以就动了手。”
秦牧听着,和他猜测的差不多,又问:“那你觉得赵家最后能逃过一劫吗?”
赵微澜眉头微动,沉思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会死,但也会脱一层皮,大抵逃不过抄家流放了。”
“陛下虽然恨不得让赵家消失,但他也不至于糊涂到底。”
“黎城边境一直不太平,蛮族虎视眈眈,要是现在就把赵家忠心老将全杀干净了,日后边关出事,没人能顶得上去。”
“所以他应该不敢把事做得太绝。”
秦牧听了这话,心里头忽然动了一下。
赵云龙能常年镇守边关,压得蛮族不得寸进,领兵打仗的本事确实相当出众。
这种顶尖人才,若是扔去流放之地磋磨荒废,那也太可惜了。
如今铁血堡人口越来越多,地盘也越扩越大。
为了保住这些东西,相应的武装力量必须配套起来。
现在堡里不缺人,缺的是人才!
其中最缺的,就是能练兵、能带兵、镇守一方的大将。
他看着眉头微蹙的赵微澜,郑重地承诺道:“我如今能力有限,朝堂上的事还插不上手。”
“但只要最后的结果如你所说,你祖父和你父亲他们能保住性命,只是流放,我就能想办法把人从流放路上救出来。”
赵微澜的身子微微一震。
那双空洞的眼睛朝着他的方向转了转,紧抿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秦牧看出了她的犹豫:“你怕给我们带来麻烦?”
赵微澜轻轻点了点头。
到底是自己的家人,她心里其实还是不愿意看到他们真的出事。
只是在无能为力的时候,她会劝自己看开一点。
秦牧摇了摇头:“既然我会这么说,自然不会托大。”
赵微澜扶着桌沿站起来,朝着秦牧的方向,认认真真地躬身行了一礼。
“秦大哥若是能救我家人出来,微澜此生,必定感念恩德。”
秦牧让她安心歇着,转头就吩咐手下的弟兄多盯着赵家的动静。
……
而另一边,黎城赵将军府,是到了第二天临近中午的时候,才发现赵微澜不见的。
府里被围了之后,上上下下人心惶惶,连差事都不怎么上心了。
往常每日清晨,守门的刘婆子都会去厨房拿角小院的饭食。
可今早刘婆子只顾着拉着人说闲话。
有人提醒她时候不早了,她还“呸”了一声。
“吃吃吃,少吃一顿又不会怎么样,今天吃了,明天可能就没得吃了。”
赵微澜在府里向来不受待见。
刘婆子在她那儿捞不到什么油水,待她本来就平常。
如今赵家还不知道能不能保全呢,没准明日一家子都要下大狱,到时候什么五小姐六小姐,还比不上她们这些下人呢。
如今府里乱糟糟的,别说饿上一顿,就算饿上两顿,又有什么稀奇?
所以刘婆子一直拖到快中午了,才懒洋洋地去厨房把已经凉透的早食取来。
至于午食?
她打算一会儿拿回自己房里,自己吃了算了。
刘婆子打开门锁,来到院里,把食盒往廊下一放,张嘴就骂秦小草。
“你这妮子死到哪里去了!”
“还不赶紧出来把姑娘的饭提进去?”
“就姑娘这风一吹就倒的身子,万一饿出个好歹来,到时把你卖了都凑不出那副药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