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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没想到，在家族覆灭的绝境里，偏偏是被众人忽略的赵微澜，给全家带来了生机。
秦氏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懊恼有，羞愧有，还夹杂着一丝憋屈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恼。
那边赵云龙也沉沉地叹了口气。
他之前一门心思扑在军务守边上，平日里很少过问后宅琐碎家事，所以并没有怎么留意过这个侄女的处境。
也是这次出了事，他才意识到这一点的。
老太太早已不管事，秦氏身为长房媳妇掌家理事。
她没有把孩子照料好，这是实情，不容抵赖。
但归根结底，最大的错其实还是在他和弟弟赵云清身上。
他很清楚，云清这些年心里一直存着解不开的心结。
当年妻子难产离世，他郁结难解，常年郁郁寡欢，久而久之，竟把所有遗憾和怨怼全都迁怒到了亲生女儿身上。
他明知孩子天生眼盲、身世可怜，却从来不肯多一分看顾照料，任由她独自住在偏僻小院自生自灭。
而自己明知这一点，作为大哥，却没有纠正他，也是帮凶之一。
所以这回看见重逢的父女两人相对无言的模样，他便把赵云清拉到一边去了。
“难产是天命无常，是你自己心结难解。”
赵云龙压低声音训斥道，“无辜稚子何错之有？你身为生父，却把这事迁怒到澜姐儿头上。”
“弟媳拼了命才把孩子生下来，她若在天有灵，真的愿意看到你这般薄待自己的亲生骨肉吗？”
赵云清被他骂得头都抬不起来，眼眶通红，声音发哑：“大哥，我知道错了。”
他也是在得知澜姐儿失踪之后，心里陡然空了一块，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所以看见澜姐儿平安归来，他心里比谁都高兴。
可父女两人这么多年形同陌路，比陌生人强不了多少，他一时之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女儿相处，只能继续端着那副冷淡的样子。
他回头，目光落在不远处安安静静立在廊下的女儿身上，喉头来回滚动了好几次。
嘴巴张了又张，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怎么都说不出口。
看见弟弟这副模样，赵云龙长叹一声：“慢慢来吧，日子还长。”
那边秦氏讪笑着凑过来，语气热络地说：“澜姐儿回来了就好，都是一家人，总归在一处大家才放心。”
不料赵微澜却摇了摇头：“我现在在当小老师，每天都得上好几堂课，就住在分下来的宿舍里。”
“那边离学堂近，走几步路就到了，方便得很，就不来回折腾了。”
“这些包裹里装的是我紧急准备的一些东西，大家先凑合着用吧。”
这番话像一颗石子落入水面，炸开一片涟漪。
只是大家关注的点各不相同。
“你认识字？”
“你当了小老师？”
“堡里居然还有学堂？”
秦小草昂着胸，满脸骄傲地说：“澜姐儿可厉害了！小时候奶娘把字刻在木板上，她用手摸着摸着就学会了。”
只可惜奶娘因为家里出了变故，去年离府回家去了。
“她认识好多字，在学堂里当小老师可受欢迎了，好多人都抢着上她的课呢。”
她们俩是秦牧动身去凉州之前，托商队先送回铁血堡的。
如今堡里没有闲人，人人都有活儿干。
秦牧索性办起了一所学堂，一来把适龄的孩子集中起来，让家长们没有后顾之忧；二来堡里如今什么都缺，最缺的就是人才。
所以扫盲这件事，必须提上日程。
一时间，老师就成了最紧俏的物什。
赵微澜的情形，去工坊做工是不可能的。
得知她认字后，正好学堂缺老师，秦牧便让人把她安排进了扫盲班。
班里不仅有年纪小的孩子，还有一些想要上进的成年人。
秦牧最初的念头，不过是给她找个合适的去处，免得人闲着。
结果没想到效果意外的好。
很多人其实并不理解秦牧办这个扫盲班有什么用，毕竟在工坊里做工又不需要认字，更不用考状元。
可当一个十二岁的盲女站到讲台上，那冲击力是实实在在的。
她一个盲女都会读书认字，他们这些手脚健全的人，怎么能输？
于是，大家无形中都较上了劲，报名扫盲班的人越来越多。
这些情形经由秦小草说出来，赵家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冷静自持、聪慧有主见的小姑娘，一时间心里又酸又愧。
与此同时，也在暗地里给自己打气。
连赵微澜一个盲女都这么自强，他们怎么可能输？
……
另一边。
秦牧安置好赵家众人，又简单梳理了一遍堡中的繁杂琐事，转眼天就已经黑了。
他独自回到自己居住的小院。
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沈清旖听见院外的脚步声，早早守在了门边。
看见秦牧安然回来，她眉眼间连日积攒的担忧瞬间散去，只剩下温柔安宁。
“你回来了。”
看着她的笑容，秦牧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他把人轻轻揽进怀里，伸手带上了身后的门。
所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窗外风清夜静，屋内静谧温存，一番缱绻温柔绵长。
温存过后，沈清旖早已沉沉入睡。
秦牧整理好衣衫下了床，轻手轻脚走进书房，开始规划起后面的事情来。
托那些商队到处吆喝的福，四处流离失所的百姓源源不断地赶来投奔落脚。
短短一段时日，堡内常住人口又足足多了两千有余。
人手充足，荒原的根基愈发稳固。
秦牧顺势直接扩兵一千，将堡内护卫队整编到了整整三千人。
三千精锐队伍，届时全数交由赵云龙统管调度。
铁牛担任副将，全程辅助练兵、巡查守防。
不仅如此，秦牧还将自己脑海里那套完整的现代练兵体系以及军纪章法，一字一句默写了出来。
又根据当下的实际情况进行删减调整，最后修订成册，亲手交给了赵云龙。
赵云龙接过来，只匆匆翻看了几行，整个人就被钉在了原地。
他呼吸都重了几分，猛地抬头拉住秦牧的袖子，声音发紧地问：“这是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