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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日苏心里翻来覆去地想。
要是自己手里握着火箭这种东西，肯定死死瞒住配方，连亲信都不让碰，更不可能白白送给别人。
把这么要命的杀器给了外人，那无异于把自个儿的命门拱手让人。
可月族凭什么？
一个破落得连年进贡都凑不齐的小部落，阿格勒那老家伙到底拿什么打动了那伙神秘人，居然能把这种神兵利器白白送到月族手上？
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逃命。
莫日苏死死勒住缰绳，身下的黑马被火光照得焦躁不安，他扯着嗓子朝自己部落的人大吼：“给我退！往后退！”
他带来的那些人里，有好几个经历过上回被火箭突袭的场面。
这会儿一看见满天火团落下，头皮都炸了，根本不用多喊，扭头就跑。
所以拔图部这回倒是撤得利索，没怎么挨着攻击。
可另外两个部落就没这么好运了。
黑风部和赤火部被第一波火箭兜头砸了个正着，生生扛了个满。
那些箭矢带着跳动的火焰，一旦扎进身体便立刻点燃衣裳。
草原兵穿的都是皮袍，皮子沾着火苗就跟浇了油似的往上蹿，风一吹，火势瞬间裹满全身。
梯子上的人最先遭殃，有人被射中肩膀，火苗顺着袖子一路烧到胸口，惨叫着从半空中栽下来，落地之后还在枯草丛里翻滚。
到了这会儿他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脚底下的地面上居然撒了不少干草料。
火箭一落地，枯草立刻被点燃，火舌顺着草势迅速蔓延，短短工夫就把坞堡门前烧成了一片火海。
惨叫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头皮阵阵发麻。
而比人更怕火的，是马。
战马被火光和浓烟惊得四蹄乱蹬，嘶鸣着四处冲撞，把阵型搅得七零八落。
推撞城木的力士躲都没处躲，成片地中箭倒地。
还没等他们缓过气来，第二轮、第三轮箭雨紧跟着落下。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联军攻势，就这么被硬生生掐断，只留下满地火光和此起彼伏的哀嚎。
蒙列脸上被烟熏得乌黑，嘶声吼道：“退！给我往后退！”
两个部落的人马顿时人仰马翻，仓皇败退，一口气撤出了数百步才勉强停下。
折损了数百人不说，就连带来的攻城梯和撞城木也全丢在了原地，没来得及拖回来。
秦牧站在城楼上，目光冷静地扫过底下那些留在原地的器械，当即下令：“集中火箭，把撞城木和梯子给我烧了。”
虽然粗大的木头没那么容易点燃，但只要箭矢足够密集，照样能让它烧起来。
几十支火箭集中射上去之后，那根沉重的撞城木终于冒出了浓烟，火苗沿着铁皮包裹的缝隙慢慢往里钻。
联盟军眼睁睁看着攻城器械被烧成焦炭，却谁也不敢再往前一步去救。
损失最大的自然是冲在最前面的黑风部。
蒙列面沉如水，一双眼死死盯着莫日苏，里头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攥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声音压得又低又狠：“你明明知道月族有这种东西，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看莫日苏刚才撤退时那利索劲儿，蒙列就笃定拔图部肯定早就领教过火箭的厉害。
可三家结盟，莫日苏非但不提前知会，还撺掇他们打头阵，出事的时候更是头也不回地先跑。
这一笔一笔，蒙列全记在心里了，这会儿恨不得把莫日苏推到坞堡底下去尝尝火箭的滋味。
莫日苏被那火箭的阴影吓得不轻，到现在心还在胸腔里怦怦跳。
可面对蒙列的质问，他脸上却不露分毫，只硬着嘴皮子道：“我也是头一回见，谁能想到月族能有这么厉害的东西？我跑得快是因为感觉到危险了，换了你你跑不跑？”
他咬死了不承认自己之前就见识过火箭的厉害。
要是把上回被人打得屁滚尿流的事翻出来，他在三部联军里可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赤火部的阿比多对莫日苏也满腹怨气，但他知道这会儿不是内讧的时候，便沉着脸出来打圆场：“行了，吵也吵不出结果来。”
“还是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总不能一直这么干耗着。”
莫日苏和蒙列相互瞪了一眼，这才勉强住了嘴。
蒙列抿着干裂的嘴唇，沉默了片刻，闷声道：“还能怎么办？只能靠人硬冲了。”
马是指望不上了，牲口见了火就乱。
可人只要躲得开箭矢，还是有机会靠近坞堡的。
只要贴到墙根底下，就能找到发动攻击的空子。
可这么干，折损的人手怕是要成倍往上翻。
三人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狠厉。
莫日苏率先开口：“一个部落出一百人。”
蒙列咬紧牙关：“一个都不能少。”
“就赌这一把了。”
他们不敢退。
三大部落集结三千精兵，来打月族这么个破落小族，要是不战而退，三个部落的脸面就算是彻底丢尽了。
往后在草原上，谁还会把他们放在眼里？
所以这仗，硬着头皮也得打。
三百名被挑出来的敢死之士硬生生顶了上去，莫日苏等人在后头压阵督战。
赵云龙见状，面不改色地一挥手：“继续放箭。”
又是连番几轮火箭倾泻而下，冲在前头的人接连中箭倒地，更多人躲避不及浑身着火，嚎叫着在地上翻滚。
可不得不说，人海战术确实有些成效。
三百人拼掉大半之后，到底有几十人冒着火雨冲到了墙根底下。
攻城梯还剩下两架勉强能用，他们七手八脚地重新立了起来，嘶吼着往上攀爬。
后头的莫日苏等人见状，立刻带着大部队紧跟上来接应。
火箭依然在不断地落下，他们怕归怕，可战场上本就是拿命在赌。
只要打开一个突破口，他们还能有翻盘的机会。
可那点希望只持续了短短片刻，就彻底破灭了。
“嘿嘿，有小爷在这儿，还能让你们得手？”
铁牛魁梧的身影出现在城头，咧嘴一笑，手里的紫金锤抡圆了猛地朝下砸去。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一架登城梯从中间断成两截，梯上的人一阵摇晃，跟着碎木片一起往下掉，跟下饺子似的砸了一地。
铁牛脚步一转，几步跨到另一头，如法炮制，第二架梯子也没能撑过片刻。
莫日苏三人眼睁睁看着最后两架攻城梯化为碎片，眼睛都涨红了。
没了登城梯，他们拿什么打进坞堡？
而先头冲过火海的那几十人，这会儿正在墙根底下被第二轮火箭挨个点名，惨叫声一阵接着一阵。
“这还怎么打？”
连月族的边都没碰着，三千人马就已经折了近三分之一。
说出去谁信？
这么大的战损差距摆在眼前，三人的心头同时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
而就在这时候，坞堡之内，秦牧的目光掠过城下乱成一片的联盟军，沉稳地开了口。
“收火箭，打开大门，全体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