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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日苏盯着那座灰白色的坞堡，目光沉得像是压了层层铅云，连呼吸都变得缓慢沉重。
黑风部和赤火部的残兵也慢慢聚拢过来，三个部落的头领凑到一处，低声商议着接下来的对策。
蒙列嗓子里还带着没散尽的火气，声音嘶哑地开口：“那火箭太邪门了，只要一靠近就只能挨打被烧，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也不知道月族到底走了什么门路，那箭就跟射不完似的，一波接着一波就没断过。”
“可要不靠近的话，这仗要怎么打？总不能就这么干瞪眼吧？”
阿比多的脸色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现在攻城梯和撞城木全都废了，硬闯肯定是指望不上了。”
骑兵冲上去就是挨箭的活靶子，拿人命堆也堆不上那堵光溜溜的水泥高墙。
莫日苏缓缓收回目光，声音压得发沉：“那难道就这么放弃了？”
这话一出口，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联盟军浩浩荡荡地开出来，绝不可能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灰溜溜撤回去。
可到底该怎么打，三个人心里谁也没有头绪，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团乱麻。
“就没有办法把他们逼出来吗？”
围困肯定行不通，且不说月族里边存了多少物资能撑多久，他们自己这边的粮草更耗不起。
三个人看着草原中央那座灰黑色的坚固建筑，只觉得嘴里干涩得发苦，像是嚼了一嘴的沙土。
他们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连个下嘴的地方都找不着。
三个人就这么勒着马僵在坡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出一个有用的主意来。
坡下的残兵们也三三两两地蹲在地上，有的用刀尖拨弄着火堆里的枯枝，有的撕了布条往伤口上缠绕。
没人说话，空气里只剩下风刮过草尖的沙沙声，偶尔夹杂一声战马低沉的嘶鸣。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铁轴摩擦声。
声音并不算大，可因为四周太过安静，传得格外清晰，像一根锈钉子扎进了耳膜里。
莫日苏三个人同时抬起头，齐刷刷地望了过去。
只见那扇紧闭的坞堡铁门，正缓缓向两侧拉开，门缝越扩越宽。
三人的瞳孔骤然一缩，随即心底涌上一股狂喜。
月族的人，居然自己跑出来了！
这莫非是天赐良机？
莫日苏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看来月族的人是真的飘了，先前窝在堡里放火箭，咱们拿他们没办法。”
“可要是没了那层壳，月族就跟刮了毛的羊崽子差不多，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月族的人居然敢主动打开大门，这要不是飘了，还能是什么？
“阿格勒怕是老糊涂了吧，真以为靠他族里那上百号人的战力，就能挡住咱们的铁骑？”
蒙列抽出弯刀，刀刃在日光下泛起一层冷白的光，嘴角带着几分嗜血的笑，“管他飘不飘，既然他们想来送死，那反倒省了咱们的力气了。”
阿比多轻夹马腹，当先走出两步：“就那点人马，我赤火部的人就能收拾干净，你们可别跟我……”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就见一排排人影列成整齐的方阵，从那道大开的铁门里鱼贯而出。
一个方阵……两个方阵……三个方阵……
看着那远远超过“上百人”的人马源源不断地往外涌，而且后头还不停有人冒出来，阿比多下意识一勒缰绳，胯下的战马猛地顿住脚步。
他猛然回头瞪着莫日苏，声音都变了调：“你不是说月族就剩下几百人，能打的就上百人吗？那这些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莫日苏自己也是一脸震惊。
他瞪大双眼，盯着那些方阵看。
先是一排铁皮盾齐刷刷地迈出城门，盾面压得整整齐齐，脚步踩在地上闷响连成一片，像一面密不透风的铁墙在往前推移。
紧接着是长矛手、弓弩手，一排接一排鱼贯而出。
速度奇快，次序分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三千人便已经在堡外铺展开来，列成了一座严整肃杀的军阵。
“这……这怎么可能？！”
月族要有这种实力，就不会被欺凌到差点灭族的田地了。
可眼前这支队伍从堡门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阵线越拉越宽，人数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想。
莫日苏死死盯着那些方阵，忽然间目光一凝，发现了什么端倪。
“不，他们不是月族的人！他们是……大梁人！”
蒙列和阿比多同时一惊，顺着他的视线仔细看去。
这才发现对面那三千人的发饰和装束，确实是大梁那边的样式，和草原上的装束截然不同。
蒙列脱口大骂：“叛徒！月族居然投靠了大梁人！他们是草原上的罪人！”
而阿比多想到的却是另一层：“三千大梁军队越过死亡荒原来到草原上，这事非同小可！难道大梁要跟草原开战了？！”
莫日苏倒是没想那么大的局面，他只是死死盯着军阵中骑马而立的那个人影。
一眼就认了出来，是上回让他受辱的，正是这个年轻人。
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他的怒火噌地一下就窜到了头顶，烧得眼睛发红。
“好，很好！”
莫日苏咬紧了后槽牙，“上回我是没做好准备，才吃了大亏，可这次不一样了！”
他扫了一眼对面的阵势。
那些人手里拿着的都是普通的弓箭和刀，没见着那要命的火箭筒。
步卒终归是步卒，草原骑兵对上步兵，天生占着冲撞和机动的便宜。
只要阵型一散，跑起来就是撵兔子，一个冲锋就能把对方冲得七零八落。
莫日苏心头重新落回实处，高高举起弯刀，声音盖过了风声：“他们人多又怎么样？骑兵打步兵，就跟切菜瓜一样！给我上！”
这话在理。
蒙列和阿比多也不再犹豫，纷纷拔出兵器，各自呼喝着自己的部下。
剩余的两千联军翻身上马，马蹄踏着满地焦黑的枯草，轰隆隆地压了过去。
尘土被马蹄扬起来，像一条灰黄的带子拖着地面往前翻卷，喊杀声重新撕开了草原上的沉寂。
骑兵潮水一样涌向铁血兵的盾阵。
莫日苏策马缀在队伍中段，眯着眼紧盯着前方，手里攥着缰绳，指节泛白。
前排骑兵狠狠撞上了盾阵，铁皮盾面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巨响，整条阵线往后顿了一瞬，随即被后头的人死死顶住，没有退后半步。
“不要慌，稳住！”
秦牧沉着眉眼，声音平稳有力地传出去，“顶住他们的冲势！”
而赵云龙则压着右翼的军队开始穿插包抄，一声号令之下，盾手们齐齐跨开弓步压住重心，肩膀死死抵着盾面，像一排楔子牢牢钉进了地里。
盾缝之间齐齐探出长矛，冲在最前头的骑兵连人带马翻了七八个，战马嘶鸣着栽倒在地，后头的人收不住势头，踩着同伴的尸体也跟着往地上砸。
一个黑风部的骑兵挥刀劈向盾手的肩头，原以为这一刀下去必中无疑，心里正涌上大喜。
结果刀刃磕在铁片护肩上，铛的一声被弹了回来。
他虎口一麻，低头就看见刀口已经卷了边。
再看对方的护甲，上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连皮都没破。
他惊愕地瞪大了眼：“这是什么护甲！居然这么硬！”
莫日苏在马背上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眉头顿时拧成了疙瘩。
那护甲黑乎乎的，他一开始还以为是普通的藤甲。
可如今看来，那玩意儿要比藤甲硬出太多了，居然能让他们的刀都卷了刃，莫非真是铁甲？
可莫日苏下意识就否定了这个念头。
数千人的铁甲，那得是多大的成本？
一般的军队怎么可能置办得起？
但眼下根本不是纠结这件事的时候。
正面战线已经被拦得死死的，他当即挥刀朝侧面一指，嘶声吼道：“分两路！冲侧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