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如潮水般从中间分作两路,试图绕过盾阵直插阵型的软肋。
可铁血兵的阵型几乎是同一时间跟着转动了过去,侧翼盾手齐刷刷朝外一翻,长矛调转方向,矛尖对准了骑兵冲锋的来路。
在他们身后,弓手从容拉弓放箭,箭矢贴着前排头顶飞掠而出,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应声栽落马下。
整座阵型就像一只收放自如的铁匣子,无论骑兵从哪个方向扑来,盾阵总能在刹那间转过去迎敌,严丝合缝得像是练过了千百遍一样。
阵线深处,一个年轻的铁血兵蹲在盾牌后头,听见旁边的袍泽低声喊了一句“左翼来人”。
他头也没抬,手上的长矛就已经顺着感觉捅了出去。
这些东西,这段时间在校场上练了不下千遍,闭着眼都能做得出来。
身旁的人默契地替他挡住侧面的劈砍,他只管一心对准前方出刀,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整个阵型运转得有条不紊,稳得不像在打仗,反而更像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例行操练。
一个个骑兵就这样被他们围困、斩落马下。
联盟军的骑兵阵营越打越散,越散越乱。
最终被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逐一消灭干净。
蛮族士兵被打得跳脚骂娘,他们的战马被逼得乱了步子,他们的大刀砍向任何方向都会被盾牌毫不客气地拦下。
偶尔侥幸砍中几刀,结果只能劈在那坚硬无比的黑甲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子,连皮都没破,伤害约等于零。
阿索提来自黑风部,出发之前大家的心情都很轻松。
因为月族是出了名的弱小,他们甚至觉得根本没必要出动这么多人马来走这一趟。
可今日所见所闻,完全颠覆了他过往所有的认知。
原来仗还可以这样打,原来世上还有这样的武器。
自己今天还能活着回去吗?
阿索提不敢往下想。
而就在他愣神的那么一瞬间,对面便精准地抓住了这个破绽,一把长刀对着他的脑袋劈了下来。
阿索提慌忙提刀格挡,只听清脆的一声“噔”响过之后,他眼睁睁看着陪了自己多年、一起上阵杀敌的宝刀就那样断成了两截。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这把刀竟然会脆成这个样子。
那对面的刀,到底是什么样的神兵利器?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多看一眼,人便永远闭上了眼睛。
像阿索提这样的例子,在这一片战场上比比皆是,到处都是断刃和倒地的尸体。
秦牧骑在马上,目光沉稳地扫过整条战线,把战场上的每一处细节尽收眼底。
他看到阵型运转流畅,看到士兵们执行命令干脆利落,看到三部落联军被打得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他心里那块隐隐悬着的石头,终于往下落了几分。
这三千人练了这么久,看来成果没有白费。
战斗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号令。
秦牧闻声精神一凛,整条阵线的防御和进攻节奏骤然加快。
盾阵猛地裂开几道口子,几队手持短刀的突击手从中钻出,直插骑兵侧翼。
三部落联军原本就被压得喘不上气的阵型被这一下彻底搅碎,散兵四散奔逃,再也聚不拢来。
莫日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亲眼看见自己手下一个骑兵拼死冲到了盾阵跟前,举刀就要劈下去。
结果那盾手猛地往前一顶,连人带马后退了两步。
脚跟还没站稳,旁边一根长矛就扎进了马脖子,战马轰然倒地,把骑兵死死压在底下。
那人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一杆长矛戳了个透心凉。
另一个赤火部的兵士一刀砍断了矛杆,还没来得及高兴,对面的铁血兵已经快速抽出腰间的短刀往前一递,刀尖精准地扎进他肋下三寸的位置,力道不偏不倚,干净利落。
莫日苏攥着缰绳的指节泛白,腮帮子咬得发酸。
他眼看着自己这边越打越散、对方越压越紧,整条阵线像一堵铁灰色的高墙一样往前推移,把他的人一步一步往后顶,一步一步吞掉。
坡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自家的人,马蹄踩过枯草的声音里混进了越来越多的惨叫和惊呼。
他骑着马跑来跑去,拼命喊:“稳住!别退!重新整队!”
可军心一散,根本拉不住,命令喊出去就跟泥牛入海一样,半点回响都听不到。
那边仓皇应对的蒙列和阿比多,处境比他好不了多少。
他们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手倒下一批又一批,每倒下一批,离败局就更近一步。
更让他们惊骇的是,对面的大梁人几乎没看到多少伤亡。
现实狠狠地打了他们一巴掌。
即便没有那座坞堡的防御,眼前这些人也绝不是待宰的羊,而是一群凶狠的狼崽子!
莫日苏勒着马在原地转了一圈,四处望去尽是溃败之相。
他喉咙里滚着一口浊气,盯着那支还在稳步前压的阵线看了很久,最终不得不把刀插回鞘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收兵……往北撤!”
这一回,没有人再犹豫。
残存的联军骑兵调转马头顺着来路仓皇狂奔,马蹄声慌乱地远去,越跑越散,越跑越远。
莫日苏缀在队伍最后头,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座灰白色的坞堡,目光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随即重重甩了一下马鞭,追上了自己的队伍,再也没有回头。
三个部落的联军浩浩荡荡而来,退时丢盔弃甲、头也不回地逃。
秦牧勒马立在原地,目送那溃败的骑兵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尽头,风吹过他的衣角,声音沉稳地传出去。
“穷寇莫追,归队!”
他翻身下马,站定后立刻吩咐:“打扫战场,统计伤亡。”
结果很快报了上来。
这一仗,对方来了三千骑兵,诛杀两千一百人。
己方阵亡三人,负伤二十八人。
这个战果,可以说悬殊得近乎夸张了。
可秦牧看着那伤亡数字,眉峰还是微微蹙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阵亡的兄弟好生收敛,带回去好好安置。”
“受伤的兄弟也要赶紧医治,一个都不能耽误。”
吩咐完之后,他转身往回走,路过赵云龙身边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侧翼转得比练习的时候慢了两息,还要再加练。”
赵云龙闻言一愣,下意识看了看远处已经空荡荡的草原,又看了看秦牧那副认真严肃的背影,好半晌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来。
随即他搓了搓掌心,浑身的热血都在往上涌。
“哈哈哈哈哈,痛快!太痛快了!老子打了半辈子仗,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么痛快!”
以往他守黎城的时候,虽然次次都把敌人挡在了关外,可哪一仗不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哪一次不得折损许多好儿郎?
可今日这一仗,铁血兵完全压着蛮人打,对方丢了两千多条命,他们自己才折了三人。
这放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这新式练兵法当真管用,实战效果比他预想的要强出太多了。
堡主说得对,侧翼确实该再加练,争取下一次做到零伤亡。
以前不敢想的,现在敢想了。
这叫赵云龙怎么能不畅快?
那边月族的人比他们还要激动。
阿格勒的眼眶都红了,声音发颤地喊了一句:“真的把阿赫尔族的人打跑了!”
这句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这是不是意味着,月族从此摆脱了“谁都能欺负”的局面?
虽然这一切都是靠着铁血堡才能完成的,可他们月族终究是活下来了,不是吗?
阿格勒在心里愈发坚定了一个念头。
无论如何,都要抱紧铁血堡,抱紧秦牧这条大腿。
事实上也正如他所料。
随着三部落联军溃败而逃的消息传开,月族战胜三大部落的战绩,在短短时日之内便像草原上的野火一样,传遍了整片大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