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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牧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落在地图上折多城的位置，微微眯起眼。
马三爷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催他，自顾自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他知道秦牧想事情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断，索性就安安静静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秦牧才抬起头来：“莫文顺在江南的盐运使任上做了几年？”
马三爷放下茶盏：“五年。”
“他在任期内平平稳稳，盐税每年都在涨，没出过什么大岔子，据说他走的时候江南那帮盐商还给他立了一块功德碑呢。”
而这才是让人起疑的地方。
如果莫文顺政绩不错、搂钱也顺利的话，按理说怎么也该让他多干一个任期才是，偏偏只干了一任就挪了窝。
而且是从热灶上调到了冷灶上。
北地环境艰苦，很多官员可是千方百计都避免调到这边来的。
这其中的微妙之处，稍微一品就品出味儿来了。
“功德碑？”
秦牧听到这三个字就没忍住笑了一声，“盐商能给他立碑，那就说明他在任上没少给盐商行方便。”
马三爷点头：“是这个理，所以我才说他背后肯定有人。”
“江南盐商那帮人精得很，没好处的事他们不会干，没靠山的人他们也不会捧着。”
秦牧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搁在膝头，脑子里把现有的信息过了一遍。
莫文顺在江南做盐运使，手里捏着食盐的产销和税赋，背后有盐商捧他，朝中还有人保他，而且这个人能量不会小。
如今把他调到北地来，明面上是高升升任了巡抚，实际上却更像坐了冷板凳，除非他有特别的目的。
想来想去，怎么看都像是冲着雪花盐来的。
这倒也不奇怪，毕竟雪花盐横空出世之后，整个大梁的盐市格局都被搅动了，原来那些盐商的份额只怕被切走了一大块。
份额倒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命的是雪花盐从品质和外观上都远远压过了他们手里的青盐，直接把他们的立身之本踩成了下等货。
那些盐商们不可能对此无动于衷。
“雪花盐从折多城出去，一年能挣多少银子，三爷你心里比我清楚。”
秦牧看着他，“这么大一块肥肉，谁看了不眼馋？”
马三爷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骂了一句：“这群王八蛋，手伸得够长的。”
秦牧的语气却忽然松了几分：“但也不一定是坏事，至少咱们现在知道背后是谁在动手脚了。”
“而且之前你不还觉得可惜吗？盐政的大本营在江南，那边的市场咱们一直不好进去，如果运作得好的话，对我们来说没准也是个机遇。”
马三爷眼睛一亮：“你有法子了？”
秦牧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想到，只是觉得咱们不必这么悲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马三爷虽然有点失望，但想到秦牧和铁血堡如今的手段，又放下心来：“你说得对，他一个过路的强龙，再强还能强过咱们这些地头蛇吗？”
秦牧点头又摇头：“相应的准备还是要做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正在忙碌的工坊和街道，“章巡抚有说什么时候离开？”
马三爷回道：“说是这个月末。”
“那就没多少天了。”
秦牧盘算了一下，“既然这样，趁他还能盖章印的时候，有些事能办的咱们就先抓紧给办了。”
马三爷抚掌一拍：“你跟我，还有章大人想到一处去了。”
秦牧率先道：“首先就是身份问题，得想个办法先过了明路才行。”
只要有了明面的身份，到时候才不容易被抓把柄。
并且，有了明面身份，铁血堡和那些工坊就能以私人财产的名义合法登记到他名下，能省去很多麻烦。
不过恢复原本的身份肯定不行，他的通缉令还在那儿挂着呢。
马三爷拍着胸脯道：“这事交给我办就行。”
这事他之前帮其他人也做过，只要给秦牧伪造一个身份即可。
之前还得偷偷拿钱打点，如今有了章天兆的帮助，连打点费都能省下来了。
毕竟，这位章大人钱也不少拿，出点力又怎么了？
秦牧又吩咐道：“另外盐引那个事，你让章大人再周全一下，该补的就补，别让人抓到明显的漏洞。”
马三爷把要办的事一一记下来：“行，我回去之后立马把这些事都办妥。”
“不急。”
秦牧抬手拦了一下，“等我写一封信，你带给章大人。”
他说完走到桌边铺开一张纸提起笔来，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瞬，然后刷刷刷地写起来。
信不长，大意是感谢章天兆这些年的照拂，另附了一份薄礼清单，北地的一些物产，外加十套新烧制的琉璃茶具，就当给章大人的践行之礼了。
信写完，秦牧吹干墨迹折好封上，递给马三爷：“麻烦三爷亲自跑一趟。”
马三爷接过来揣进怀里：“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送走马三爷之后，天色已经不早了。
秦牧伸了个懒腰，没有急着回议事厅，而是沿着堡内新修的石板路慢慢走了一圈。
路两旁的屋舍比半年前多了不少，暮色里家家户户的窗纸后头透出暖黄的灯光，有妇人在院子里收晾晒的衣裳。
门前一群孩子围成一圈踢着一个碎布缝的沙包，笑声清脆地传开来。
秦牧在巷子口站了一会儿，闻着这烟火气，心情忽然就踏实了几分。
刚转身准备回去，身后便传来一阵脚步声，轻快又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劲儿。
他不用回头，就已经猜到来的是谁了。
果然，赫连敏敏跑过来，手里攥着那卷阵法图册，脸上还带着刚练完骑射的汗意。
“秦牧！你在这儿啊，我找了你半天了。”
“你这上边说的左右翼包抄的走位，我琢磨了好几天还是不太明白，你给我讲讲呗。”
秦牧转过身看着她，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草原上最清澈的湖泊映着满天星光。
他接过册子，却没有急着翻开，而是反问道：“这么快，字就能认全了？”